火麟飞却自顾自说下去:“兽战队……不能散……我们得……回去……”
话音渐低,手却攥得更紧。他整个人往叶鼎之这边蹭了蹭,额头抵在叶鼎之手臂上,像是寻到了热源的小兽,含糊嘟囔:“冷……”
叶鼎之垂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红脑袋抵在自己臂弯,感受着那烫人的体温和不受控制的颤抖。许久,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抽出手臂——在火麟飞眉头皱起的瞬间——却将人整个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侧。另一只手覆上对方后心,缓缓渡入一丝内力。
不是疗伤,他也没那个本事。只是用最温和的内息,试图安抚那两股暴走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火堆渐渐小了,叶鼎之没有添柴,任由火光黯淡下去。洞外风声渐歇,狼嚎也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个狭小洞穴,和洞中依偎的两个少年。
火麟飞的颤抖慢慢平息,呼吸也渐趋平稳。皮肤下那暗红光芒黯淡下去,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叶鼎之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肩侧那颗脑袋的温度,能闻到对方间淡淡的、像是火焰灼烧过草木的气味。很奇怪,不讨厌。
他想起父亲曾说,江湖路上,能遇到几个真正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是幸事。
他又想起母亲温柔的手,拂过他顶,说:“云儿,你要记着,这世上除了恨,还有别的值得活的东西。”
还有吗?
叶鼎之望着洞口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
肩侧的人动了动。
叶鼎之立刻收回手,坐直身体,恢复成之前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火麟飞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瞳孔里的碎金光泽重新凝聚,有了焦点。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洞穴岩壁、将熄的火堆,最后落在身旁的黑衣少年身上。
记忆回笼——荒原、流匪、那道撕裂天空的裂缝,还有最后映入眼帘的、一双冷冽却干净的眼睛。
“是你啊……”火麟飞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谢了,兄弟。”
他试图坐起来,肋下伤口立刻传来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叶鼎之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伤口刚包扎。”
火麟飞老实躺回去,偏头看向他。火光将少年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却融化不了那眉眼间的冰寒。
“我叫火麟飞。”他咧嘴,扯出个还算灿烂的笑,“你呢?”
叶鼎之没答,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火麟飞也不介意,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舒了口气:“活过来了……这是哪儿?”
“北离边境,无名荒原。”叶鼎之言简意赅。
“北离……”火麟飞咀嚼着这个词,琥珀金瞳里闪过思索。看来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混沌法则暴走,直接把他甩到了平行时空?还是别的什么鬼地方?
他尝试调动体内能量,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不行,乱成一团,得慢慢梳理。
“你呢?”火麟飞重新看向叶鼎之,“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叶鼎之沉默片刻。
“……叶鼎之。”
“叶鼎之。”火麟飞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叶兄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等我伤好了,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酒!”
叶鼎之瞥他一眼:“不必。”
“那怎么行!我火麟飞说到做到!”红少年说得掷地有声,尽管还躺着不能动,“对了,那些流匪呢?你打跑了?”
“嗯。”
“厉害啊!”火麟飞眼睛一亮,“看你年纪不大,剑法真不赖!刚才那招回身反撩,角度刁钻得很,就是手腕再沉三分,力道能更透。”
叶鼎之动作一顿,看向他。
火麟飞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坦荡:“怎么了?我说真的。你剑法底子扎实,但有些地方还能更精进。比如步法配合,刚才你对付左边那棍子时,如果右脚多踏半步,力会更顺。”
他说得随意,却句句点在关键处。叶鼎之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懂剑法?”叶鼎之问,语气依旧平淡。
“略懂一二。”火麟飞眨眨眼,“在我们那儿,打架是家常便饭。看得多了,自然懂点。”
“你们那儿是哪儿?”
火麟飞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可能回不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快,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叶鼎之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一样。
洞内陷入短暂沉默。火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灰烬余温。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但习武之人目力过人,仍能看清彼此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