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从鼻腔里出愉悦的哼声。
“杀那些想拿捏我的,杀那些想把我关进笼子‘好好研究’的,杀那些一边用我一边嫌我脏的……”
他踱步走回桌边,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
“杀着杀着,他们就学乖了。开始对我‘特别宽容’,特别‘理解’。反正……”
“我是个‘意外’嘛,意外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对不对?”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穆琯玉却听出了底下冰封的什么东西。
那是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的、近乎自毁的嘲弄。
她放下银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阴九幽,你提前十年唤醒蛊术,不是因为你‘该’在六岁觉醒。”
他抬起眼皮看她,唇角还挂着那点讥诮的弧度。
“是因为……”
穆琯玉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如她手中的银针。
“你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比那三十年的‘规矩’更强。”
阴九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蛊虫在你濒死时醒来,不是诅咒找上了你,是你抓住了它,用它撕开了那条本该勒死你的绳子。”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阴九幽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疯狂、算计和自厌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重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用更刻薄的话把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挡回去。
但最终,他只是别开了视线,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庆典彻底结束,连城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而在这个房间里,某种更沉重、也更坚硬的东西,正在寂静中悄然成形。
“玄霄进皇宫了,明日我会去接触凌云,你帮我个忙,试着体验一下生活,我喜欢桃花酥,看看哪一家的好吃,买一些带给我。”
穆琯玉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番直刺心底的话语与此刻这个寻常的请求之间,没有任何突兀的转换。
阴九幽沉默着,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他似乎在消化这个请求。
不是去杀人,不是去下蛊,不是去做任何与他“蛊心王子”身份相称的、危险或诡谲的事情。
而是……去买桃花酥。
体验生活。
哪一家的好吃。
帮她买。
带给她。
这个要求太平常了,平常得诡异。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妻子对丈夫的嘱托。
可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普通”的关系。
她是重塑他、看穿他、用言语刺破他铠甲的人;他是被她从深渊拉回、无所适从、满心复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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