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琯玉对着铜镜整理衣襟,恰好遮到最惊心的边缘。
他会来,她会道谢,然后他会离去。
再见面……也许不会再见了。
她垂下眼,将这句话和那几味用尽的药渣一同收进袖中。
窗外,连城的夜终于彻底降临。
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而明日的这场戏,她会演得很好。
隔天。
早膳摆在小花厅,晨光透过竹帘,在桌面落下细碎的光斑。
凌云今日起得早,难得规规矩矩坐着用膳,姿态懒散却挑不出错处。
穆琯玉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碗碧梗粥,几碟佐餐小菜。
她舀粥的动作很慢,每一勺都要停顿很久。
凌云原本在翻看一卷闲书,余光扫到她第三次抬手拭额时,才抬起眼皮。
“不舒服?”
他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关切,只是陈述式的询问。
穆琯玉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凌凌的,只是眼底有一层极淡的、被强压下去的倦意。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没事。”
说着,她放下粥勺,指尖装作不经意地拂过颈侧。
那处已淡了许多的红斑,经过昨日药水的刺激又重新浓烈起来,甚至比初遇那日更加触目惊心。
她将衣领向上拢了拢,布料擦过皮肤时,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凌云没再问,但也没继续看书。
他招手唤来侍女。
“去看看她。”
侍女应声上前,穆琯玉下意识向后避开,但终究没能躲开那一道审视的目光。
侍女轻轻拨开她拢紧的衣领,露出那片从锁骨蔓延至颈侧、甚至隐隐向耳后延伸的绯红。
颜色深得像要沁出血来,比昨日医官诊视时重了不止一倍。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怯怯回禀。
“殿下,姑娘这红斑……似、似又扩散了。”
“昨夜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沉意。
“为何不说?”
穆琯玉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只是又将衣领拢紧了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想麻烦公子。”
凌云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那被刻意压住的、细密的颤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痕和她倔强到近乎自虐的沉默。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丝极陌生的、说不清的……不适。
不是怜悯,不是愧疚,甚至不是前天晚上幻术试探后那点微妙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