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辚辚,载着那袭暗红袈裟,驶向与连城相反的方向,驶向那场即将降临的风暴,驶向她为他选定的、这一次不会同行的归途。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她也不会回头看他。
……
别苑内。
脚步声彻底远去。
花厅里只剩下她与凌云二人。
侍女早已识趣地退到廊下,连茶盏都忘了收。
凌云没有开口。
他倚在椅背里,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空茶盏。
但他的目光,却分明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只是……看着。
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又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穆琯玉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碗凉透的粥轻轻推到一旁。
“公子……”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却不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真实的、没有包装的沙哑。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凌云转动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穆琯玉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阳光在指缝间游移,像那些从未真正愈合过的旧伤疤。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现的。”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那所贵族学校。
白衬衫是地摊货,皮鞋是姐姐穿旧了的,书包带子缝过三回。
没有人需要告诉她“你是私生女”,当穆琯瑶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她身边经过,连余光都不曾施舍时,她就懂了。
“靠近我的人,总会遇到不好的事。”
体育课上,排球永远“不小心”砸向她的脸。
鼻血滴在白衬衫上,老师说“自己去洗洗”,同学们笑作一团。
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更衣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住。
她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直到保洁阿姨现。
校服上泼满了墨汁,她穿着那身湿冷的衣服走回穆家别墅,门口的管家皱了皱眉,二小姐走侧门吧,主厅有客人。
“有的生病,有的离开,有的……明明昨日还在对我笑,今日就再也不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就不等人了。也不让别人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