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度消失了,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落。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
轻轻地,慢慢地,带着一种她独有的、毫无防备的亲昵,揉了一下。
“七年前,你被逼到了极限。现在你也是一样。”
“但是……有我在。”
“在我怀里,大声哭也没事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我保证不告诉琯琯。”
萧景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他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头。
力道很轻,轻得像一个溺水者试探性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生怕用力过猛就会折断。
然后,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是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他死死咬住的、不肯泄露分毫的呜咽。
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在终于确认安全之后,才敢把最深处的伤口翻出来,对着唯一不会伤害它的人,无声地流血。
姚浅凝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靠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她的衣衫。
远处,市集的最后一点喧嚣也消散了。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地平线,河面上只剩下零星的渔火,像坠入人间的星子,明明灭灭。
她抬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跑调的、轻声的《小星星》从她唇间溢出,被河风吹散,断断续续的,像很多年前那个冷宫后院的夜晚。
“一闪一闪亮晶晶……”
萧景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从齿缝间泄了出来。
低哑的,破碎的,像是被碾碎之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
他伸出手,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对不起……”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对母妃?对赵公公?对嬷嬷?对谋士?对凌安城那些因他政令而死去的百姓?对穆琯玉?还是对他自己?
或许都有。
或许都不是。
或许他只是需要说这三个字,说出来,才能确认自己还残存着一丝叫做“愧疚”的东西,才能确认他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姚浅凝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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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继续哼着那跑调的《小星星》,一下,又一下。
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