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枫没有被他这副语气带偏,依旧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你府里养个清客,养个医女,养个门客,都算不上什么。”
“可你要把她留在身边,不是光凭你一句‘我的人’就能交代得过去的。”
“朝臣会怎么看?你的幕僚、你的谋士,还有那些盯着你出错的人,他们会想,二皇子把一个来路不明、身染怪疾、还被南昭蛊心王子亲自追查的女子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把柄?”
“还有,你若是哪一天真的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
凌枫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站在你身边,别人会怎么看她?”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却搅动了底下的暗流。
凌云没有说话。
凌枫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支朱笔,批了一本奏折,笔尖划过纸面,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凌云没有应。
他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的哑。
“……知道了。”
然后他跨出门槛,赤红的在日光下划过一道灼目的弧线,消失在廊柱后面。
凌枫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扇空荡荡的门上,许久没有动。
凌云回到别苑时,日光正好,将别院的门槛晒得微微烫。
他跨进门,习惯性地往花厅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案上那卷她常翻的闲书还摊在原处,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廊下的丫鬟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
“她呢?”
“姑娘午后便出门了,说去回春堂取药。”
丫鬟顿了顿。
“这几日姑娘的药快用完了,说自己去配就行。”
凌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走进花厅,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案上那壶茶是凉的,他端起来倒了一杯,也不叫人添热的,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放下茶杯,随手拿起那卷被她翻到一半的闲书。
书页之间夹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竹叶,已经有些干枯了,边缘微微卷起。
他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那片叶子,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
又拿起旁边那本兵书翻了几页。
字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