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巨树从裂隙中完全升起之后,整片森林在那一刻同时活了过来,不是之前那种缓慢蠕动的活,是被重新注入了强大生命力的活。那些之前干枯的树木从根部重新开始生长,枝条从干枯的灰白色变回了暗褐色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渗液从重新打开的干裂纹中涌出的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整片森林的气息从腐朽停滞变成了某种带着压迫感的活跃脉动。
巨树的树冠朝下压来的时候,那些枝条上悬挂的干枯尸骸在枝条移动的过程中互相碰撞着出了一种持续的、干燥的、空洞的骨节撞击声,像无数具干尸在同时摇晃着自己的骨架。
巨树的那只琥珀色眼睛在我们身上缓慢地扫过,它的瞳孔在聚焦到每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停留大约一息的时间,像在给每一个看到的生物做一个简短的标记。那只眼睛扫完我们所有人之后,树冠的枝条停止了朝下压制,那些枝条悬停在距离我们头顶大约五丈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继续下压的姿态。
那棵巨树的树干上那道竖直的缝隙中出了第二段声音,依然是那种低频的、带着厚重回响的、让人胸腔跟着共振的语调:你们闯进来的时候砍了我那么多子民,杀了我那么多外围的肢体。那些子民是我长了一千三百年才长出来的分支,每一棵都有自己的根系和生长轨迹,你们用了一个时辰就砍掉了我三百年的生长量。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树冠上的枝条微微颤动了一下,整片森林中所有的树在同一时间朝外释放了一层墨绿色的法则光晕。那些光晕从每一棵树的树皮表面渗透出来之后在空气中弥漫扩散着,像一层被从四面八方同时释放出来的颜料正在缓慢地填充着整个空间。
那些墨绿色的光晕在弥散的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分层现象——靠近地面的那层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绿色,带着酸涩的腐蚀气息;靠近树冠的那层呈现出一种明亮的翠绿色,带着鲜活的生长气息。两层光晕在中间区域交界的地方互相浸润着、互相渗透着、互相争夺着边界,形成了一片不断翻涌变换的墨绿与翠绿交替层。
那是它的法则领域。
腐蚀法则和生命法则在同一个领域内同时运转着,而且两种法则不是各自独立运作的,它们在领域内部形成了一种循环式的共生结构——靠近地面的那层腐蚀法则在持续地分解着领域范围内的一切物质结构,把分解出来的能量导向树冠层;树冠层的那层生命法则在接收到那些被分解的能量之后重新塑造成新的生长力灌入整片森林的根系网络中,让那些被砍倒的树木以更快的度重新生长。
两种法则在一个完整的循环链条中互相补给着对方,腐蚀的产物成了生命的养料,生命生长出来的多余结构又成了腐蚀的对象。整片领域在持续地运作着,形成了一个完全自足的、不需要外部能量输入的封闭能量循环系统。
我站在气血领域的中央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双重法则领域对我们造成的持续影响。气血领域的外层在接触到墨绿色腐蚀层的时候会出现一层薄薄的被侵蚀痕迹,那些痕迹像被酸液滴过的金属表面一样浮现出细小的暗淡斑点;接触到翠绿色生命层的时候会出现一层薄薄的被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把气血领域中的能量主动抽取出来汇入那层生命循环中。
两层法则同时在挤压和拉扯着我们的防御层,腐蚀层在侵蚀破坏,生命层在吸附抽离,双重作用叠加之下气血领域的消耗度明显比之前对付那些普通枯树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它的领域由两层法则组成,鹤尊的声音从我的侧后方传来,他翅膀尖上的黑白光芒在感知周围领域结构的过程中持续地闪烁着,地面附近的腐蚀层在不断分解我们的防护结构,树冠附近的生长层在试图把分解出来的能量重新吸走汇入它的循环链条中。两层法则之间的能量流动是闭环的,这意味着我们消耗掉的能量会有一部分被它重新利用来维持领域的持续运转。典型的持久战结构,消耗战。
鼠王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他的三叉尾巴实体尖在持续旋转的状态下朝着巨树树干基部的方向甩出了三道银灰色的空间裂缝,裂缝在空气中划出弧线的轨迹朝着巨树的根基位置切去。三道裂缝切到巨树根基表面的时候出了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裂缝在树皮的表面留下了三道将近半寸深的切痕,切痕的边缘翻卷着暗褐色的木质纤维组织。但那些切痕只维持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从底部开始朝上愈合了,被切开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合拢,翻卷的纤维重新平整贴合,三道切痕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鼠王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又连续甩了三轮尾巴,每一轮都在同样的位置留下同样的切痕,每一轮切痕都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完全愈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打乱了节奏的停顿:它的自愈度比之前那些枯树快了至少十倍!我切出来的痕迹三息就没了,根本不给我叠加伤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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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王从低空中朝着巨树的树冠方向释放了一道聚集了他大量声波能量的暗紫色切割线。那道切割线的宽度比之前所有的切割线都更细更密,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声波丝线精准地切向巨树顶部最粗的那根主枝分叉处。
切割线触及到主枝分叉点的时候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声,主枝分叉处被切出了一道深约一寸的横向切痕。但比蝙蝠王预期中更快的度,那道切痕的边缘开始渗出一种深绿色的树液,树液覆盖在切痕表面之后那些被切断的纤维组织开始以极快的度重新搭接着,不到两息的时间那道切痕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蝙蝠王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的同时他的身形正在急避开从树冠方向同时朝他扫来的三根粗枝:它的自愈度出了我的切割度。我刚切出来的伤口在我收刀之前就已经开始愈合了,完全没办法积累损伤。
蟑螂王从正面以高冲撞模式撞向巨树的树干中段。
他的五彩光膜切换到了以暗金色为主的最高密度防护模式,整个身体化作一颗裹着暗金色光芒的重型弹丸撞进了巨树的树干表面。撞击的瞬间出了一声沉闷的轰响,巨树的树干表面被撞出了一个深约两尺的凹陷坑,坑的边缘布满了碎裂的木屑和翻卷的纤维组织。
但那个凹陷坑在形成之后不到两息的时间内就开始从底部朝上鼓起,那些被撞碎的纤维组织重新生长连接着填满了凹陷的深度,那层被撞裂的树皮从边缘朝中心生长着覆盖了裸露的组织层。
蟑螂王从撞击的反弹中退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个正在快愈合的凹陷坑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他罕见的被打击到了的波动:我撞进去的深度两息就没了。它的恢复度比我能造成的损伤快了太多。
小花的藤蔓从地面朝巨树的根基方向延伸过去,她的藤蔓尖端带着翠绿色和墨绿色交替闪烁的法则光芒试图缠绕住巨树最粗的那几根露在地表的主根。
藤蔓在接触到巨树根系的瞬间,从根系表面涌出了一层浓郁的墨绿色腐蚀法则光芒顺着藤蔓的接触点朝小花的藤蔓本体反向侵蚀。小花的藤蔓尖端在被那层腐蚀法则触及之后立刻从翠绿色变成了暗褐色,那些被腐蚀的部分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就失去了活性变成了干枯的附着物。她不得不从被侵蚀处主动断开藤蔓然后把被污染的部分从本体上分离扔掉,整个过程花了大约三息的时间,而她的藤蔓在断开之后朝巨树根系延伸了不到两尺就被迫收了回来。
她的声音从那层收缩了的藤蔓环壁后方传来,带着一层她在法则层面遇到了难缠对手的紧绷感:它的腐蚀法则等级比我高!我藤蔓上的吞噬法则和生命法则在接触到它根系的时候会被它那层腐蚀法则直接瓦解掉结构,根本缠不上去!
肉丸子从后方射出了一颗裹着气血外壳的混沌弹丸朝巨树树干中段那只琥珀色眼睛的位置射去。弹丸在飞行过程中外壳的血气光芒持续地抵御着空气中弥漫的腐蚀层侵蚀,到达巨树树干面前的时候外壳已经被消耗了将近六成,剩余的四成外壳在撞击到树干表面的瞬间碎裂开来释放出内部的混沌法则弹丸。弹丸爆炸的位置靠近那只琥珀色眼睛的侧下方,炸开的混沌风暴在那一小片区域撕开了一个面盆大小的空洞,空洞的边缘露出了内部暗绿色的组织层。但那只琥珀色眼睛在空洞形成之后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瞳孔的方向,空洞下方的树皮就从底部开始了快的修复再生,那些被混沌风暴搅碎的组织层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重新生长出了完整的纤维结构覆盖了空洞。
肉丸子看着自己那弹丸造成的损伤被如此快地修复之后,圆壳表面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他难得会流露出来的被挫败了的感觉:我的弹丸炸开的空洞三息就合上了。它的生命法则把修复度推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我们单点攻击造成的损伤根本来不及叠加。
七只噬魂虫的幽蓝漩涡从侧面朝着巨树的琥珀色眼睛方向释放了一轮神魂冲击波。那层幽蓝色的冲击波在接触到树皮表面的时候确实渗透了进去,七只噬魂虫能够感知到它们的神魂攻击触及到了巨树内部的神魂结构——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像一整片张开的网络一样覆盖了整棵巨树所有枝干和根系的扩散型神魂体。
她们的神魂冲击在触及到那个扩散型神魂体的表层时被一层极其厚的墨绿色神魂护甲拦了下来,冲击波在那层护甲表面凿出了一个微弱的凹陷然后被弹了回来。最年长的那只噬魂虫在收回冲击波之后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那声鸣叫的含意被翻译出来之后是:它的神魂覆盖范围横跨了整片森林,我们啃不到核心位置,它在用整片森林的神魂总容量来分摊我们的攻击。
鹤尊在所有人完成第一轮试探性攻击之后把翅尖上的黑白光芒汇聚成了一颗密集的光球射向了巨树树干和树冠之间的连接处。那道光球在到达目标位置的时候精准地炸开成了一道狭窄的黑白交替的光刃,切入的角度正好是树冠主干和树干主体之间的接合缝。光刃切入的深度比其他人造成伤的痕都更深,在接合缝处留下了一道将近三寸深的竖直切痕,切痕的边缘黑白光芒持续地闪烁着阻碍着修复能量的流动。那道切痕的修复度确实比其他人造成的损伤慢了一些,黑白光芒在阻碍修复的过程中持续了大约五息才被巨树体内涌出的暗绿色生命能量彻底覆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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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尊在那道切痕完全愈合之后微微收拢了一下翅膀,声音里带着他在评估了信息之后得出的阶段性判断:我的阴阳法则对它自愈过程的干扰效果比其他人的攻击更好一些。阴阳法则的能量属性在阻碍生命法则修复方面有天然的优势——用阴阳的平衡态干扰生命法则的生长态,可以让它的修复度降低四成左右。但我的持续输出能力有限,单靠我一个人的话不够把它压到彻底无法修复的程度。
我看着那颗琥珀色眼睛在三轮试探性攻击之后依然保持着那种缓慢的、审视的、带着某种计算和评估意味的目光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来回移动着。它在试探我们的攻击强度,在计算我们的持续输出能力,在评估我们需要多久才会因为能量耗尽而露出破绽。
它的领域在持续地运转着,腐蚀层持续地侵蚀着我们气血领域的外壳消耗着我们,生命层持续地修复着它自己身上被我们打出来的所有伤痕。它有整片森林的能量储备做后盾,有持续自愈的生命法则做护甲,有腐蚀性的攻击手段做武器,有整张根系网络做感知和移动的基础。
我握着星辰刀站在气血领域正中央,风雷足在脚踝处持续地运转着暗红色的气旋
它打不死的,常规的切割、撞击、爆炸、神魂冲击都对它造成不了持续的伤害。它的生命法则修复度太快了,快到了我们造成的任何损伤都能在几息之内完全恢复。
但鹤尊的阴阳法则能做到延缓它的修复度,这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在持续压制它修复能力的同时在其他层面对它造成足够深度的损伤,或许就能打破它那个闭环的法则循环体系。
我一直在想的时候,那个巨树再次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嘲笑,对着我们说道:你们打完了吧!该轮到我了吧!然后巨树的领域开始狂暴起来,向我们动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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