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在昌都基地的每一寸土地上,院中风声渐缓,只剩下枯草轻颤的细碎声响。所有人都被连日的疲惫拖拽着,浑身肌肉都透着紧绷过后的酸软,原本散落各处的众人正准备各自休整、轮流值守,陈星灼那句轻淡的问话,瞬间让氛围微微一滞。
“麦子呢?”
这两个字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又突兀。
孙小海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了一遍方才院内所有人的身影,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这次众人返程路上带回的那个陌生姑娘。他立刻应声回话,语气稳妥:“是跟你们一起回来的那位姑娘吧?她说去和主人家打个招呼,直接往林薇房间那边去了,看着一点都不拘谨。”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
麦子是他们在藏边小镇上遇到的,来路算不上清晰,底细更是一片空白。一路同行,知道她是个跳脱的性格。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自来熟,刚抵达基地、落地不过半个多小时,连众人都还没彻底安顿妥当,她就径直去找了林薇,仿佛早就相识一般。
张东皱了下眉,低声喃语:“她也不认识林薇啊…”
众人心里都揣着几分疑惑,说不清是突兀还是微妙的别扭。末世人心复杂,萍水相逢的人骤然表现出过度的熟稔,往往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没人敢轻易掉以轻心。
周凛月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思索,轻声道:“过去看看。”
她们二人本就打算安顿好一切后,第一时间过来探望苏醒的林薇与胡吉,此刻正好顺势过去。其余几人也抱着满心好奇,想看看这陌生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行人便默契地一同抬步,朝着内侧的客房走去。
夜色静谧,长廊里的灯光昏黄柔和,落在地面上,拉出几道浅浅的光影。众人脚步放得很轻,还未靠近林薇的房门,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刻意甜软的笑声,就率先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清脆又张扬,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咯咯咯——”
麦子的笑声连绵响起,语调轻快,带着几分刻意烘托的亲昵与热闹,和她一路上沉默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到像是回到了她在小镇上的时候。
院子里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林颂当即抬步上前,走到房门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木质门板,出声提醒:“林薇姐,我们进来了啊。”
门内的笑声应声停顿片刻,随即传来林薇温和轻柔的应答声:“进来吧。”
林颂抬手推开房门,一股温热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院中的夜寒。房间里灯光柔和,亮度恰到好处,不刺眼也不昏暗,将屋内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
林薇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被褥,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她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下颌线变得锋利单薄,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与倦意。但她的眼神清亮柔和,精神状态已然好了太多,不再是之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颓败模样。
麦子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倾向床铺,姿态亲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眉眼弯弯,看着格外亲近热忱。听到推门声,她立刻转头望来,视线扫过门口的一行人,目光在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轻轻停顿一瞬,随即又快移开,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局促。
“身体感觉怎么样?”陈星灼缓步走入房间,目光落在林薇身上,语气温和,褪去了方才审问戒备时的冷硬,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好多了。”林薇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却条理清晰,“之前一直浑身脱力、昏沉嗜睡,这两天彻底醒透了,缓过来不少。头不晕了,胸口的闷痛感也消得差不多了,慢慢起身、简单走动都没问题,就是身子还有点虚,需要慢慢养着。”
“那就好。”周凛月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暖意,“能恢复就没问题,剩下的慢慢休养就行。”
众人围着床边简单闲聊了几句,无非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急于力、后续物资和药品都会妥善安排,让她安心养伤。屋内氛围温和松弛,全然没有之前院内的紧绷压抑。
闲聊间隙,麦子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甜软又笃定,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今晚我就留下来跟薇薇姐一起睡啦,正好陪着她,夜里也能搭把手照看一下。”
她说话的语调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尾音带着一点刻意的软糯,和她一路上清冷平静的声线截然不同,矫揉的质感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顿,心底不约而同升起同样的感受。
林颂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脸上的嫌弃根本不加掩饰,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一路上就知道使唤我,一到基地就换了副腔调,听得我浑身麻。大家都是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没必要装这种样子,太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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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脸色不变,半点不尴尬,转头直直看向林颂,眼底的柔和笑意瞬间褪去几分,语轻快、口齿伶俐地直接回怼:“我跟薇薇姐亲近,愿意温柔一点说话,关你什么事?一路上风餐露宿、生死奔波,紧绷着神经是为了保命,现在到了基地安稳下来,放松一点怎么了?难道非要跟你一样,粗声粗气、大大咧咧才叫正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颂当即被堵得一噎。
“那你就别多管闲事。”麦子轻轻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利落的强势,丝毫不让分毫。
一瞬间,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声,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又闹腾,彻底打破了方才温和安静的氛围。
陈星灼本就连日疲惫,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被两人的吵闹声扰得心头微烦,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她无意掺和这种无关紧要的口舌之争,也懒得探究麦子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古怪的性子转变。
她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两人的争执:“你们聊吧,我们去看看胡吉,明天再过来探望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周凛月自然紧随其后,全程不曾多看争执的两人一眼。对这种无谓的吵闹更是毫无耐心,只一心陪着陈星灼,留意着她的状态。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想留在房间里听两人继续拌嘴,纷纷顺势告辞,跟着两人一同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