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相信我。”
“……岑哥,我就在外面,别怕。”
盛曜安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瞧得赵琼蓝满脸讥讽:“哈,让你别怕?岑毓秋,说说,我有什么让你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母亲一向如此,我习惯了。”
岑毓秋蹲下身,一枚一枚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哗啦丢进垃圾桶。他取过一个新杯子,重新接满了水放回床头柜上,恭恭敬敬一如小时候。
“我知道母亲刚刚想验证什么,您的猜想没错,我被标记了,彻底标记,方才那人就是我的Alpha。您还想知道什么吗?”
赵琼蓝止不住地浑身颤抖:“那岑绍庭把你卖给他治病……”
“是真的。”
赵琼蓝面孔刹那扭曲,她疯子一样把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尽,歇斯底里打砸着她手边的一切东西:“杀千刀的,他是怎么敢的,怎么敢动我儿子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岑毓秋望着眼前的疯女人,眼睛莫名发酸:“母亲,我是自愿被标记的。”
赵琼蓝疯疯癫癫的,把过往见过的无数黑暗冠到岑毓秋身上:“你不自愿还能怎么办?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你自愿!岑绍庭那畜生明知道孤峰热发作起来多可怕,怎么敢把你往火坑推的?他岑绍庭的儿子是人,我赵琼蓝的儿子就不是人了吗!”
岑毓秋微微蹙眉:“母亲,我接受标记的原因只有一个,我喜欢他。”
赵琼蓝霎时安静下来,她像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喜欢?”
她失笑出声,抚上岑毓秋脸庞,“你这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岑毓秋眼神坚毅,没有一丝迷茫。
“原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啊,原来你不是和那畜生一样没有心。”赵琼蓝摇头后退,撞到床边失力跌坐下去,她望着岑毓秋凄惨一笑,“你既然有心,为什么不能把你的心分给母亲一块呢?”
岑毓秋哑然,眸光陷入迷惘,是他的错吗?
“行了,你出去吧。”赵琼蓝像是累极了,疲倦闭上眼。
岑毓秋踌躇片刻,转身出去,忽地,赵琼蓝出声叫住了他。
“毓秋,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拿捏人心的Alpha更是善变,留一个心眼,学会刮骨疗伤,这是母亲对你的忠告。”
岑毓秋的手死死攥上门把手:“谢谢,不过母亲,我不是你,盛曜安也不是父亲。我有时间会再来看您的,再见。”
急得团团转的盛曜安,等岑毓秋一出门就扑了上去,恨不得上上下下连指甲缝都检查一遍:“怎样,受伤没有?怎么又吵架了?你食指怎么破了,怎么伤的!”
岑毓秋抽回手,摇了摇头:“没事,捡碎瓷片不小心被扎伤了。”
“杯子碎就碎了,你去捡它什么?疼不疼?”盛曜安心疼地把岑毓秋手指含进嘴里卷去血珠。
岑毓秋呼吸一滞,赧然抽手:“真没事,好啦。”
这次岑毓秋与岑母同样不欢而散,可比起上次,岑毓秋却品出些不同的东西:“盛曜安,人会对另一个人又爱又恨吗?”
“会吧,人感情是复杂的。”盛曜安转头关心,“还在想阿姨的事,别想了,多想点开心的,比如我,嗯?”
“你有什么好让人开心的?”
岑毓秋口是心非地和盛曜安你一句我一句互怼着,Alpha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两人并肩越行越远。
婚期一日日|逼近,盛家正广发喜帖,老两口为要不要披露岑毓秋身世并邀请岑毓秋家人参宴愁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岑毓秋是倾向不发的,他的父亲烂泥一滩,母亲精神浑浑噩噩,那个疯子弟弟也成了植物人至今昏睡不醒。盛家想给他尊重,可从现实看,他的家人只会带来拖累。
“就当我是你买来的媳妇好了。”岑毓秋也学会了开玩笑。
“什么买,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他们就是妒忌,妒忌我能被岑哥看上!一群酸货,等咱们结婚那天,我就打个大字报贴背上,上面写……”
“砰——”
门被撞开,安玉宁闯了进来:“毓秋,出事了!”
本地新闻爆出一起恶性的神经病伤人事件,被捅伤的是本地一知名企业家,伤人的是企业家的妻子。目前,企业家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生死不明。神经病被迟来的警察夺刀批捕,被抓时脸上是快意的笑。
岑毓秋望着新闻中爆出的视频背景,那个地址,是他的家,从小长大的家。
他的母亲捅伤了他的父亲。
“好了,别看了。”盛曜安从背后环上来,宽厚的手掌覆盖住岑毓秋的眼睛。
“盛曜安,我一点也不伤心,是我不正常吗?”岑毓秋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谁说的?我们岑哥正常得很,那种不作为的父母,不值得岑哥伤心。”盛曜安安抚。
“可是……”岑毓秋抓下盛曜安的手,望着新闻中闪光灯下母亲的背影,喃喃,“她是为了我才动手的。”
赵琼蓝恨了岑绍庭一辈子,却也放纵了一辈子,如今再也忍不下去,唯一的变数只有岑毓秋。
“盛曜安,我想去见见她。”
岑毓秋隔着铁栅栏看到了她,赵琼蓝疯疯癫癫地被扣着,一会哭一会笑,嘴里全是对岑绍庭的咒骂,嘟囔着要杀了岑绍庭这个畜生。
岑毓秋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酸痛难忍,轻唤了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