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爹醒来,第一件事情就问我:“你昨天说的是不是真的?真的不去再拼命了!”
“爹,我都听你的。”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老槐树枝叶切成碎块的月光,“既然你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那些事交给比我更厉害的人去办。我就在家待着,安安稳稳地待着。”
我爹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挂着泪,可嘴角在往上弯。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像是在确认我这句话是真的。
“真的?”
“真的。”我点了点头,“不过待着也不能白待。我想给怀朔和烈曦他们操办一下婚事,然后等璃月和苏樱以及小花他们回来,我们就给他们风风光光办一下。”
我爹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把手里那半块酱牛肉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搓了又搓,搓得掌心都热了,声音又响又亮,像是要把一百年的憋屈全部喊出来。
“对对对!必须要让他们结婚!现在你回来了,得好好操办一场!咱们龚家娶媳妇嫁闺女,不能寒碜!绝对不能寒碜!当年我没能给你好好操办,你娘走得早,你的婚事我没尽到当爹的责任,心里头一直亏着。现在轮到孙子孙女了,我得把这个亏空补上!补得足足的!”
他越说越兴奋,脸涨得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大,把屋里正在打瞌睡的怀朔和烈曦都吵醒了。
怀朔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那堵墙一样的身板歪歪斜斜的,步子还没走稳,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爷爷,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敌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张望,手还在腰间摸来摸去,找他的兵器。
烈曦也迷迷糊糊地跟在后头,短发翘着,脸上还印着沈剑心肩膀的褶子痕,声音又哑又懒:“爷爷,天还没亮呢……”
“爷爷说要给你们办婚事。”我朝他们笑了一下。
怀朔和烈曦同时清醒了。
怀朔那堵墙一样的身板猛地站直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像是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婚事?”他的声音又闷又响,带着一种被吓到的难以置信,“爹,你也没有问问人家同意不?”
“他不同意也要同意!”我爹一拍桌子,拍得石桌上的碗筷全部跳了起来,酒坛子晃了两晃,那半块酱牛肉滚到桌子边上差点掉下去。
他指着怀朔的鼻子,手指头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可那颤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我还要急着抱重孙呢!现在你爹回来了,等你们娘到了,就风风光光举办!谁都不许拦着!”
怀朔的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可他刚一张嘴,旁边的屋子里就传出了声音。
沈剑心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衣服还没穿整齐,头发散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他站在院子里,朝我爹和我各拱了拱手,声音又清又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爹!爷爷!我同意!”
他这三个字说得又响又脆,把院子里所有人都镇住了。
烈曦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还挂着迷糊,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得又弯又翘。沈剑心转过头去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浓得都快溢出来了,眼睛里头全是光。
紧接着,怀朔那间屋子的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柳佳慧从里面走出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绾好了,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可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早就醒着,就等着这一刻。
她走到怀朔身边,站定了,朝我爹和我弯了弯腰,声音又清又亮,每个字都带着笑。
“爹,爷爷,我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