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牵着小团子的手,打算离开,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时,目光忽然一顿。
人群中,有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衣人正望着这边,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露出线条明晰的下颌,看不清容貌。
明明对方的打扮很平凡,一身粗布青衣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之间,毫不起眼。
但明皎却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一眼便认出了他,心弦一颤。
微凉的秋风穿街而过,拂得街边枝叶簌簌作响,几片零星的秋叶盘旋着坠落。
斗笠边缘垂下的青纱如薄雾般轻轻摇曳,露出青年高挺的鼻梁,以及狭长深邃的一侧丹凤眼。
真的是他!
这一瞬,时间似乎静止,耳边的喧嚣尽数隔绝,天地间只剩下他投来的那道目光。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斗笠的阴影里,瞳孔幽深如泉,仿佛这一眼,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世时光。
明皎呼吸一滞,牵着小团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堂姐?”小团子仰起脸,疑惑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却浑然未觉,只怔怔地看着人群中的他。
青年轻轻牵动唇角,无声地以口型说:“我回来了!”
他浅浅一笑,阳光照在他的下颔上,清俊雅致,宛如明珠生晕。
这颗明珠坠入了她的心湖,荡起了一片片涟漪,层层叠叠地漫过心口,驱散了数月以来积攒的牵挂。
她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不由自主地也笑了,笑意蔓延至眸底,眸子里波光潋滟。
他回来了!
而这时,小团子也终于顺着明皎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中头戴斗笠的萧珩。
他惊喜地脱口唤了出来:“姐夫!”
姐夫?!
只这两个字就把粥棚中的侯府下人给惊得三魂七魄差点没去了一半,一个十三四岁的粗使小丫鬟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本已心如死灰的萧沉璧,立刻抬起了头,循着明皎姐弟俩的视线,看到了人群中头戴斗笠的青年。
太子的名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
可喉咙似烈火灼烧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与明皎之间有十几年的表姐妹情分,但与萧珩却无一丝情分。
萧珩从小以谢家庶子的身份长大,素来亲近谢家人,她这个堂妹甚至没与对方说过一句话。
而如今,萧珩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不日就要登基,届时明皎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自己却要被孟家人许配给一个足以当她父亲的鳏夫为继室。
萧沉璧的指尖抠进青石板缝隙里,浑身抖得厉害。
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她的兄长没有与明皎退亲,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