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睡意也悄悄缠上明皎,眼皮沉了下去。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轻地倚在了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沐浴在温泉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合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窗外秋风如水,一室安眠。
两人全都睡得沉沉。
这一睡,萧珩一直到黄昏才醒来。
其实他也只是睡了两个多时辰而已,却睡得极沉,心头一片安宁。
萧珩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微凉,人不知何时起的。
萧珩起了身,换上一件青莲色的道袍,穿过堂屋往西稍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燕国公熟悉的大嗓音隔着门帘传来:“老七媳妇,皇陵那边传来消息,萧澜那狗东西快不行了,想见老七一面。”
“依本公之见,不见也罢。可你舅母心软,非说什么‘毕竟是亲爹’,要让老七自己拿主意……”
萧珩脚步一顿,掀帘的手也随之停住。
随即是明皎的声音,平静无波:“生而不养,养而不亲,枉为父母。舅舅说得不错,不见也罢。”萧珩早就不需要这个生父了。
小团子脆生生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帮姐夫算了一卦,姐夫双亲缘浅,少见则安。”
萧珩掀帘走进了西稍间,冷漠地说道:“该说的早就都说过了,还有什么好见的?见了又能如何?”
若是少年时的他,许是非要去见萧澜最后一面,问他曾为二十年前的选择后悔过,想让他死前忏悔一番。
而今,他对这个通敌叛国、抛妻弃子的生父早就没有一点期待,连恨都觉得多余。
燕国公坐在罗汉床上,一手提着个鹦鹉鸟架,对着萧珩道:“老七,你能这么想,本公就放心了。萧澜那狗东西,死了干净,活着也碍眼。”
鸟架上的鹦鹉学舌似的叫了声“碍眼碍眼”,逗得小团子忍俊不禁。他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喂那鹦鹉吃葡萄。
萧珩在燕国公的右手边坐下,亲自给他斟茶,“舅舅,您来了,怎么不喊我起来?”
燕国公笑眯了眼,戏谑道:“你媳妇心疼你,不让我喊你,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萧珩微微颔首:“皎皎总是替我着想。”
他含笑扫了明皎一眼,明皎只觉耳根发热。
她霍地起身,道:“舅舅,你与清晏慢慢聊,我要进宫一趟……”
“你这么晚进宫作甚?”萧珩一把抓住了明皎的手腕。
这个时间,宫门都快落锁了,明皎现在进宫,等出宫怕是要月上柳梢头了……
明皎眸光闪了闪,道:“懿宁公主明日午时问斩,想见太后一面。太后没去见她,倒是方才派了内侍来宣我进宫……”
萧珩端茶的动作一顿,与明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大致能猜到王太后这时召见明皎是为何……
萧珩启唇,想说由他去,但明皎看出他的心思,按住他的手,坚持道:“你去不合适,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