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重来一回,太后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懿宁的眼底浮起一层悲凉的嘲讽。
这时,牢门外传来狱吏略显僵硬的提醒声:“嬷嬷,时候差不多了。”
周嬷嬷长长叹了口气,朝身后小内侍做了个手势:“进来吧。”
小内侍捧着一个漆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壶一盏,白瓷酒盏中盛着清透的酒液。
懿宁的目光落在酒盏上,只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惊惶,没有后退,表情平静。
周嬷嬷拿起酒盏,双手捧到她面前,声音哽咽:“殿下,太后娘娘……不愿让您当众受斩刑之辱,更不忍您……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这才求了太子妃,只为替你换来这最后一份体面。”
她红着眼眶,轻声劝慰:“娘娘说,愿殿下来世投个好胎,生在寻常人家,无灾无难,平安一生便好。”
懿宁垂眸看着那杯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轻声道:“她永远都是这样,自顾自地给我所有我并不需要的东西。”
“我从未惧过刑场,亦不惧斩首。人死如灯灭,怎么死的,有什么区别。”
周嬷嬷低声道:“殿下,老奴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人这一辈子,活着有活着的难,死了有死了的体面。娘娘能替您争来的,也就这一点了。”
“黄泉路远,殿下莫要带着怨气走。”
懿宁抬眸看着她,问道:“嬷嬷,祖母答应了太子妃什么条件?”
周嬷嬷沉默了很久,久到牢房里只剩下烛芯爆裂的轻响。
终于,她哑声道:“太后娘娘答应……新帝登基后,就会离京,去澄瑞园静养。”
“此生,永不回京。”
太后一旦去了行宫,便意味着她再也不会插足朝政,而太子、太子妃也不需要在她跟前尽孝。
懿宁怔住了。
好一会儿,才道:“也好。自上回中风后,祖母的凤体就大不如前。”
“铛——”
远方隐隐传来撞钟之声,悠远厚重。
懿宁浑身一滞,转头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光,下意识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铛——铛——”
钟声绵长肃穆,一下接一下,缓慢而沉重地叩击在人心上。
周嬷嬷也僵住了,捧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默数着声响:“……二十七,二十八……”
沉闷的钟声不绝于耳,余音绕梁。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丧钟声整整敲了四十五下,方才停止。
“四十五下……”懿宁苍白的樱唇微微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乃大丧之音。”
钟鸣四十五声,意为九五至尊,是帝王薨逝的国丧之音。
之后,牢房内外一片死寂,烛火轻轻摇曳。
懿宁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澜驾崩了!”
周嬷嬷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