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说了一句。
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深了下去。
…
昭华殿内深处,姜袅袅靠在浴池边,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水汽氤氲,熏得她整个人都懒懒的。
这浴池是汉白玉砌的,池底铺着打磨得温润的鹅卵石,池水引自城外的温泉,四季温热如春。
水面上漂着新鲜的玫瑰花瓣,专门供她沐浴之用。
苏和跪在池边,手里捧着玉制的花形小盒,里头盛着蔷薇精油,正一点一点抹在她披散的长上。
“公主,这头越好了。”苏和轻声说着,手指穿过那一捧乌黑如墨的长,“滑得都握不住。”
姜袅袅懒懒地应了一声,眼睛半阖着,长睫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脸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像三月的桃花,娇嫩得能掐出水来。
沐浴毕,苏和服侍她穿上寝衣。
那寝衣是月白色的云锦所制,薄得像蝉翼,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衣襟袖口绣着银线的牡丹,在烛光下隐隐泛光。
“公主,奴婢给您擦头。”
姜袅袅坐在妆台前,任由苏和用柔软的棉布一点一点吸干上的水。
那妆台是整块和田玉磨成的,台面上摆着一套点翠头面,是内造府今年新打的,赤金点翠,一次都没戴过。
苏和擦得很慢,很仔细。
那头又长又多,擦干了,便像一匹上好的黑缎,从她肩头垂落,一直垂到腰际。
“好了公主,您先躺着,奴婢去倒水。”
姜袅袅点点头,起身走到床前。
床上铺着蜀锦的被褥,叠着云锦的帐幔,帐顶悬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风吹过,便叮当作响。
她躺进柔软的被褥里,阖上眼。
苏和端着水盆出去了,殿内静下来,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笼罩着一切。
姜袅袅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
诏书。
父皇给她的那封诏书。
她猛地坐起来,心口砰砰直跳,方才回来得太急,她随手把那诏书藏在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
地上铺着的金砖,赤脚踩上去,微微的凉。她跑到衣架前,上头挂着她今日穿过的那件披帛和外裳。
她的手探进去,在衣襟里摸了摸,取出那封明黄的诏书,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又跑回床上。
床帐放下来,遮住了夜明珠的光。帐内一下子暗了,只有一线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中的诏书上。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那线月光,展开诏书。
一行一行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亮了,像春日里忽然盛放的花。
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赐婚。
赐她与桓王府公子,今科状元萧珩的婚事。
父皇御笔亲批,玉玺加盖。
她可以嫁给萧郎了!
姜袅袅一把将诏书捂在心口,整个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痴痴地笑了起来,娇艳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她抱着那封诏书,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月白色的寝衣在黑暗里翻动,像一朵盛开的花。披散的长铺满了玉枕,铺满了锦被,铺得满床都是,散着蔷薇的香气。
她把诏书举到眼前,借着那线月光,看了又看。
“萧郎……”
她轻轻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日的风,带着笑,带着少女满溢的心事。
帐顶的金铃被风吹动,叮当响了一声。
姜袅袅把诏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凉如水。
姜君玥立在廊下,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夜色,身前是昭华殿漏出的暖光。他就站在暗处,脸被完全隐没。
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跪在他脚边,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刚刚公主来,皇帝给公主说了什么?”
姜君玥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