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脚步一顿。
那是早朝的地方,是皇帝接见朝臣的地方。
“公主……”她追上几步,欲言又止。
姜袅袅脚步不停,苏和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了:“公主,咱们不如……先问问太子殿下吧?”
姜袅袅的脚步骤然停住,抿了抿唇。
“皇兄不同意,”她回过头,看着苏和,眼睛还是亮亮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任性,“我只能先用父皇压他了。”
她顿了顿,嘴角又弯起来。
“皇兄会原谅我的。”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小到大,她闯过多少祸,闹过多少脾气,使过多少小性子。哪一次皇兄没原谅她?这次也一样。
她这样想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飞快。
红裙在晨风里翻飞,大袖衫扬起,披散的长被风吹起来,在朝阳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苏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晨光里,那道身影穿过重重宫门,穿过洒扫的太监,穿过请安的宫女,穿过一重一重的朱红宫墙。
宣政殿内,朝会将散。
龙椅空悬,珠帘寂寂。
老皇帝已经多日不曾临朝,奏折堆成了山,都是太子批的。
大臣们对此心照不宣,每日按部就班地来,按部就班地走,仿佛那张空着的龙椅本就该空着。
姜君玥立在玉阶之下,不过淡淡点了一下头,满殿的臣工便如蒙敕令,纷纷躬身,准备退去。
便在这时。
“九公主进谏…”
太监的嗓音尖细,穿透了宣政殿沉沉的空气。
姜君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那道红色的身影便已经闯了进来。
满殿朝臣尚未散尽,朱紫青绿,满目皆是官袍的颜色。
可那道红色一出现,所有的颜色都黯了下去。正红的织金云纹,在殿内幽幽的烛火里流转着暗光,大袖衫扬起,像一团流动的火焰,从殿门一路烧进来。
她走进来,走进这满殿的肃穆里。
那张脸被正红衬得愈白,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弯弯,唇边带笑,仿佛这不是庄严的宣政殿,只是她后花园里的寻常一角。
大臣们愣住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姜袅袅站定,环顾一周,目光掠过玉阶前那道的身影,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各位大臣。”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可那娇软里,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
“昨天父皇给了我一封圣旨。”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
“还请诸位大臣留步。”
宣政殿上,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抬起眼皮,往玉阶前那道身影上瞟了一眼。
姜君玥站在那里。
今日上朝,他穿的是明黄。那是太子服色的正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名剑,锋芒内敛,却寒气逼人。
他生得极好,剑眉入鬓,眸似点漆,鼻梁如山脊般挺拔,那张脸放在人群中,任谁都要多看两眼。可此刻满殿的臣子,没有一个敢多看。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风流相,可那眼珠太深、太沉,像千年古井里的水,看不出深浅,照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