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便把那一点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可她不知道的是。
这几日,东宫的灯彻夜不熄,禁军的换防悄无声息地变了。
大婚这日,天公作美。
寅时刚过,昭华殿便灯火通明。
姜袅袅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围着她转。头上戴的九凤衔珠,每一颗东珠都有指腹大小,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银光。
嫁衣正红底子,满绣金凤。那金线是真正的赤金捻成,满身的凤穿牡丹。
姜袅袅站在那面等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凤冠压着如云的乌,金步摇垂在颊边,一动便轻轻摇晃。那张脸被正红衬得愈娇艳,眉眼弯弯,唇边带笑,可那笑意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她敛了敛神,转过身:“走吧。”
銮驾从昭华殿出,一路往金銮殿去。
姜袅袅坐在三十六人抬的公主仪辇里,透过薄薄的红纱,看着外头的宫道。
整座皇城都被红色淹没了,红绸从宫门一路挂到殿前,廊柱上缠着红绫,檐下悬着红灯笼,连树上都系满了红绸结成的花。
沿途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乌压压的,像两道人墙。
他们的贺喜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可隔着红纱传进她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公主仪辇在金銮殿前停下。
姜袅袅被扶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殿门。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
不过半月,他又苍老了许多。
姜袅袅跪在他面前,行了大礼。
“父皇……”
她刚开口,声音便有些哽。
老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张酷似紫鸢的脸,看着这满身的凤冠霞帔。
他慢慢伸出手,落在她头上。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袅袅。”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沙哑得像一片干裂的河床。
“去吧。”
姜袅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唇,用力点头,然后站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金銮殿,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
她收回目光,盖上了盖头。
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她被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耳边是礼官的唱礼声,是鼓乐声,是贺喜声,是脚步声,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的喧嚣。
她被扶进了花轿。
她能感觉到轿身微微摇晃,能听见外头鼓乐齐鸣,能听见两旁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走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掀起盖头的一角,轻轻撩开轿窗的纱帘,往外看了一眼。
花轿正经过宫门。
那道高大朱红的宫门,正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她往宫门两侧看,往城门楼上看看,往能看见的每一个地方看。
他没有来。
姜袅袅的眼睛忽然有些酸。
皇兄真的生气了吗?气到连她大婚,都不肯来看一眼。
姜袅袅放下轿帘,重新盖好盖头。
萧珩站在窗前,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吉服。
那红色穿在他身上,竟是那样好看。
寻常男子压不住的正红,被他穿出了几分清冷的贵气。金线绣的麒麟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衬得那张脸愈棱角分明,剑眉入鬓,薄唇微抿,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婚房是礼部亲自督造的,大红喜烛燃了满屋,烛泪一滴滴落在金烛台上,堆成了小小的山,到处是这桩婚事的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