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粉纱垂落如烟。
那纱是极好的料子,轻薄得近乎透明,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殿内的光都滤成了温软的粉色。
风从不知哪扇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纱幔便轻轻浮动,像水面漾开的涟漪,一重一重,绵延不绝。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是姜袅袅身上的气息,甜而不腻,那香气无孔不入地往人肺腑里钻。
叶青玄踏进来的每一步,都觉得那香更浓一分,浓得他喉咙紧,甚至让他有些后悔走进来。
殿内的陈设不多,却件件都是顶好的。
中央那张床榻是整块花梨木雕成,床柱上挂着月白色的帷幔,半挽半垂,露出一角柔软的床铺。
月白色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被褥蓬蓬松松的,像新弹的棉花,又像冬日里初落的雪。
那蓬松柔软的被褥间,散着几缕黑色的长。
墨一般浓,蜿蜒在月白色的枕上,衬得那颜色越鲜明。
尾微微卷曲,搭在枕边,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几不可察地轻轻起伏。
叶青玄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下放慢,青衫的下摆从金砖上无声地拂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他走到床边。
终于看见了她。
姜袅袅侧卧着,脸朝着他这一边,睡得正沉。
一张脸红扑扑的,粉意从脸颊一直漫到耳尖。
大约是方才被褥捂得暖了,额上沁出一层极细的薄汗,将几缕碎沾在鬓边。
她的睫毛细密密的,浓而翘,微微卷起一点弧度,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
呼吸细细的,软软的,一声接一声,像小猫的鼾声。
空气里霎时间只剩下这个声音。
细细的,软软的,一声一声。
剩下的只有叶青玄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声又急又重。
来之前,他已经计划好了今日要得到她。
这个念头在胸腔里盘桓了许久,像一团烧不尽的火,越压越旺。
可所有的筹谋算计,在见到姜袅袅的第一眼,便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
他后脑骤然一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炸得他一片空白,理智来不及维持。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
掌心下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叶青玄垂下眼,将那盏的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见被窝里透出的温暖香气。
他不自觉地俯下身,细细地嗅着。
那香气钻进鼻腔,漫过喉咙,一路向下,每一口呼吸都成了贪恋,令人战栗的上瘾。
他活了这么多年,修道清心,克己自律,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他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