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伐吴之议被轻易搁置,看似只是一次国策作罢。
实则,后唐朝堂仅存的正气与进取之心,已然随之崩塌。
帝王怠政、小人当道、忠言难进。
原本潜藏在盛世皮囊之下的所有矛盾、积弊与裂痕,彻底浮出水面,昭然于朝野内外。
李存勖对伶人、宦官的宠信,至此抵达无可复加的地步。
昔日杀伐果断、亲贤远佞的开国雄主,如今全然沉溺声色、偏信宵小。
一介供人取乐的伶优,骤然手握朝政权柄、跻身朝堂顶尖之列。
满朝文武哗然,却无人敢谏、无人敢阻。
景进其人,心性狭隘、睚眦必报、贪权妒贤。
这些年来,王晨身居中枢、总揽朝政、功盖天下、威望无双,早已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忌惮与嫉妒。
往日无权无势,他只能暗中蛰伏、隐忍藏拙。
如今手握帝宠、身握权柄,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肆意打压、步步蚕食。
一场针对王晨、针对朝堂贤臣的清算,悄然拉开序幕。
景进深谙循序渐进、温水煮蛙之道。
他并未贸然发难直指王晨,而是先从其羽翼下手、剪除枝叶、动摇根基。
他罗织细微罪名、捏造不实罪状,借帝王之手,接连罢免数名由王晨一手举荐、深耕地方的循吏能臣。
地方吏治为之一乱,朝堂人心骤然惶然。
紧接着,他再度进谗言、蛊惑圣听,以“枢密权重、恐生专断”为由,劝说李存勖制衡权臣。
李存勖此刻心性多疑、怠于理政,竟全然不辨是非,当即下诏削夺枢密院职权。
无数原本归王晨统辖调度的政务、人事、财权,尽数剥离,转归景进统摄。
一朝之间,中枢权柄大半旁落。
景进步步紧逼、蚕食权位,气焰嚣张、势压朝堂。
朝野百官看在眼里、惧在心头,纷纷观望避祸,无人敢触其锋芒。
面对这般明目张胆的排挤与夺权,王晨选择了隐忍退让、默然克制。
他手握雷霆手段、心腹猛将无数,若要反击,顷刻便可清肃奸佞、稳住朝局。
可他不能。
他心中通透,此刻一旦与景进公然决裂、朝堂对立,必将引发朝局大乱、内耗剧烈。
外敌未灭、民心初疲,内斗一起,只会亲者痛、仇者快,白白葬送大好江山。
他心中尚存一丝执念。
他始终相信,李存勖只是一时沉迷享乐、短暂被奸佞蒙蔽。
只要时机得当、劝谏得法,这位开国英主,终有幡然醒悟、重回正道的一日。
奈何,世事终究不尽人愿。
李存勖仿佛彻底迷失在盛世浮华之中,双眼被伶宦小人彻底蒙蔽。
他全然无视朝堂暗流、无视朝野乱象,反倒愈发变本加厉、奢靡无度。
宫室修建无止无尽,后宫挥霍奢靡铺张,伶宦赏赐动辄万金。
国库日渐空虚,为填补奢靡开销、满足享乐私欲,李存勖最终将手伸向了天下百姓。
苛税杂赋层层叠加,徭役征发无休无止。
历经数年战乱、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中原百姓,再度坠入水深火热之中。
民力枯竭、民生凋敝、民怨沸腾。
各州郡县,百姓不堪盘剥、铤而走险,小规模起义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重压之下,各地乱象四起。
虽暂无席卷天下的大乱,皆是零星星火。
可王晨深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乱世倾覆,从来都是起于微末、积于琐碎。
他心急如焚、数次伏案上书,字字恳切、句句血泪,恳请陛下减免赋税、停修宫室、赈济灾民、安抚民心。
然而,一封封奏折递进深宫,尽数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深宫之内,帝王依旧醉生梦死、不闻民间疾苦。
这日,天色阴沉、冷风萧瑟。
张良与郭嘉结伴而至,登门拜谒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