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的灯光是暗红色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红,是压在头顶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
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更廉价的烟草味,筹码碰撞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小手在挠着人的耳膜。
季寻墨还没来得及看清赌桌的布局,两个穿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面前了。
一男一女,女的胸牌上写着“寄存工作人员”,男的手里拿着个平板,目光从季寻墨身上扫过,落在江墨白脸上,又移到秦茵身上。
“女伴请跟我来。”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每天重复八百遍的事。
江墨白的手在季寻墨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季寻墨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只是一瞬,然后他松开了。
江墨白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他转身,跟着那个女人走了。秦茵跟在他后面,表情冷淡。
于小伍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嘴巴已经张开了——
“茵茵——”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赌场里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话剧演员式的、过于充沛的情感,“等我!我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茵的脚趾在鞋里抠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于小伍,那眼神能杀人。
但于小伍浑然不觉,还在那挥手,眼眶甚至有点泛红。
季寻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骂娘了。
工作人员也尬住了。那个男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大概在这种地方工作了这么久,没见过这种老戏骨。
“这边请。”女工作人员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
秦茵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案现场。
江墨白跟在她旁边,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头,但季寻墨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
他一直看到那抹白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才把目光收回来。
于小伍还在那望着秦茵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干净。
季寻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老季,你说茵茵她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你刚才那出,她能记你一辈子。”
寄存处是-层面积最大的区域。
不是因为它重要,是因为它必须大。女伴们被安置在这里,等人来赎。
有人等几小时,有人等几天,有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房间是长条形的,靠墙摆着一排排沙,深色的绒面,坐垫有点塌。
中间有几张桌子,上面放着水壶和一次性杯子。
角落里有个小吧台,提供免费的茶水和更贵的咖啡。
灯光比外面亮一些,但也亮不到哪去。
墙上嵌着几块屏幕,滚动播放着积分排行榜——前五十名,代号,实时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