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剔骨的刀。
灰白色的天空沉沉压着,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冰原蔓延至天际,几棵被厚厚冰晶彻底包裹的枯树,如同大地刺向苍穹的骸骨手臂,扭曲的枝桠上悬挂着数尺长的冰凌,森然垂落。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穿肺腑的凛冽寒意,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连体内奔流的灵力都似乎被这无孔不入的酷寒冻得滞涩凝滞,运转起来如陷泥沼。
“北荒的冬天,”叶青璃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断断续续,带着牙齿细微打颤的磕碰声,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一件流转着微弱火纹的赤色法袍,但法袍的光晕在这片冰原上显得如此黯淡无力,
“温度…能低到零下百度。寻常化神修士,撑不过三天,便会被冻成一块人形冰坨。便是炼虚境,也只能硬抗一月,且一身本事,能挥出七成已是侥幸。”
她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反观秦宇,玄青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炼化第六块源核碎片后的混沌道体,对天地间极端环境的适应力已臻至匪夷所思之境。
这片足以冻杀炼虚修士的酷寒,落在他身上,不过是皮肤传来些微紧绷的凉意,体内混沌星璇(融合火、山、金、水、木、暗金六源核碎片)缓缓转动,将侵入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分解、同化,化为滋养道体的一缕微末能量。
他身旁的苏清雪,更是冰肌玉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冰蓝色光晕,冰凰本源的气息与这片极寒天地隐隐共鸣,非但不受其害,反而如鱼得水,清冷绝艳的脸庞上,甚至透着一丝冰雪般的莹润光泽。
三人踩着深可及膝的积雪,每一步都出沉闷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冰原上异常清晰,朝着万妖山的方向跋涉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清晨,风势稍歇,视野开阔了些。
前方雪丘起伏的轮廓线后,毫无征兆地,十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从冰原本身生长出来。
他们身形矫健,覆盖着厚实的银白色皮毛,手脚关节处保留着明显的狼族特征,利爪深陷冰层,冰冷的眼眸锁定了闯入者。
为者最为高大雄壮,一颗狰狞的雪白狼头,獠牙微露,颈项间一圈浓密如钢针的银色鬃毛在寒风中根根炸立,散出炼虚六重的凶悍妖气。
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骨锤,锤头由某种巨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泛着幽冷的寒光。
“人类!”狼妖将的声音如同两块坚冰在摩擦,冰冷刺骨,带着北荒特有的凛冽杀机,
“此乃妖族疆域。报上尔等来意,否则——”
他手中沉重的骨锤“咚”一声重重顿在冰面上,坚逾精钢的玄冰瞬间蛛网般裂开,“死!”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寒风刮过冰棱的呜咽。
秦宇眼皮都没抬一下。回应对方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古老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神骤然苏醒!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霸道无匹的龙威,毫无保留地从他挺拔的身躯中轰然爆!
那不是寻常龙裔的气息,其中更糅合了混沌道体那包容万物又凌驾万物的至高道韵,以及万化混沌鼎镇压诸天的磅礴底蕴。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前方!
“呜…呜嗷……”
十几头雪狼妖兵如遭重锤轰击,齐齐出惊恐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背上压了一座冰山,脚下坚冰寸寸碎裂,狼狈不堪地蹬蹬蹬连退数步。
更有修为稍弱者,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头颅死死抵着冻土,连抬起看一眼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那并非简单的恐惧,而是源自血脉深处,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本能臣服!
狼妖将浑身银白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如针,如同炸了毛的刺猬,魁梧的身躯也猛地一沉,脚下冰面咔嚓一声陷下半尺。
他强行稳住身形,布满血丝的狼瞳死死盯着秦宇,惊疑不定中透出极度的凝重,喉咙里出低沉的嘶吼:
“龙族血脉?不对…你非纯血真龙,但这股气息……”
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比纯血龙族,更加…危险!”
秦宇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野性和惊疑的狼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寒风:“我要去万妖山。”
狼妖将瞳孔骤缩,握着骨锤的指关节捏得白。
“找一件东西。”秦宇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万妖山!”
狼妖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
“那是吾族无上圣地!岂是尔等人类可以踏足的禁地!滚出去,否则……”
他周身妖气剧烈翻腾,如同即将喷的火山,骨锤上幽光暴涨,冰冷的杀意锁定了秦宇。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秦宇打断了他蓄势待的咆哮,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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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步,他体内那尊融合六块碎片的万化混沌鼎虚影仿佛在丹田深处微微震荡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能吞噬诸天寰宇的浩瀚气息,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盖过了狂暴的龙威。
这股气息并非霸道地碾压,而是带着一种源自大道源头的、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让所有雪狼妖兵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是吞天传人。”秦宇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个妖族的灵魂深处,“来取回,本就属于吞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