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热浪扭曲着机场跑道上的空气。
严邃刚从一架歼-的机腹下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棉纱。
他那一身作训服早已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营长,那边的液压管还是有点渗油。”
机械师老张蹲在起落架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满脸愁容。
“没备件了?”
严邃把棉纱往工具箱上一扔,伸手去摸那个管路接头。
“仓库里最后两个昨天都换上了。这批零件公差太大,密封圈挂不住。”
老张啐了一口唾沫。
“再这么飞下去,不用那群王八蛋的导弹打,咱们自己就得趴窝。”
严邃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黑胶布,熟练地在渗油处缠了几圈,每一圈都勒得死紧。
只能这样。
这就是现状。
哪怕是在天上跟f-拼刺刀,地勤这边能用的也只有胶布和扳手。
“呜——”
一辆吉普车拉着长笛,从塔台方向疾驰而来,卷起一路黄土,是司令部的专车。
车还没停稳,通讯参谋就跳了下来,帽子都跑歪了。
“严营长!司令员命令,立刻去师部!十万火急!”
老张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怎么个事?”
严邃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未变。
“看好飞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那根液压管。”
他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
吉普车调头,严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倒退的机库。
这一年多来,东海的局势越来越紧。
那个总是贴着领海线飞的f-双机编队,就像两只盘旋在头顶的苍蝇,赶不走,打不着。
每一次升空拦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一级战备?
还是又要组织敢死队去搞近距离驱离?
不管是哪种,遗书他都已经写好了。
想到这里,严邃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那里装着刚写好还没寄出去的汇款单。
十块钱。
这是他从津贴里省下来的。
一年多了,见微那丫头一封信都没有。
她性子闷,从不跟人说心里话,也不知道在京城那个大地方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人欺负。
车子猛地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