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的视线落在人群后面。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院门口搓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二强。
他穿着一件补了四五个补丁的旧褂子,裤腿沾着干泥巴,整个人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一圈。
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
“姐……姐夫。”
贺野转头看他,没说话。
林二强往前挪了半步,嗓门压得很低,脑袋越说越矮:
“翠花月份大了,分家之后家里啥都没剩。”
“我、我不怕吃苦,就想跟着干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涩,“能给她赚口肉吃就行。别的我不敢想。”
院子里签完字还没走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林二强和林大强一个娘胎出来的,但性子天差地别。
林大强是有名的混子,坑蒙拐骗样样来;林二强却是那种闷头做事、被亲哥和亲娘使唤了半辈子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站在这院子里,他整个人缩得像棵霜打过的苗子。
贺野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打量了林二强两眼,开口。
“会认药材吗?”
林二强老实摇头。
“刘二叔那组缺个背篓的。”
“你先跟着学认药,学会了上手采,采出合格的货再正式入伙。”
“学徒期间没有定金,管一顿午饭。”
林二强眼眶猛地红了一圈,点头点得像啄米。
嘴唇抖了两下才把话憋出来。
“谢谢姐,谢谢姐夫……”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娘和大哥那边……我说不上话。”
“但翠花说了,欠姐的债,我们两口子记着。以后一定还。”
林见微没答,低头收拾桌上的合同。
人群散了之后,村口老榆树后面探出两颗脑袋。
林母和林大强。
林母的脸皱成了一团干核桃,两只眼睛盯着林二强离开的方向。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敢迈出那棵树的遮挡范围。
林大强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刚要抬脚。
余光扫到收购点外墙上挂着的两块崭新木牌。
左边“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右边“军区后勤部协作单位”。
红漆大字,比巴掌还大。
林大强的脚缩了回去。
林母拽着他的袖子往回拖,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两人弓着腰溜回了村尾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连个响动都没敢闹出来。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