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打开时吱呀连声,竟无人应答。
五人大喇喇地步入寺中,穿过佛堂与大雄宝殿,无为僧遇佛合十躬身,口念佛号。
直入后院,循着诵经之声来到一座宽敞的禅房。
十几个妇人或坐或卧,怀抱婴儿,正在听经。
那经声从隔壁传来,语调模仿佛门课诵,内容却颠三倒四,夹杂着大量催人昏沉、麻痹神魂的邪咒。
妇人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木然地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仿佛只是会呼吸的木偶。
无为僧将颈间挂着一串紫檀念珠合十在掌心。
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有金色的光芒隐隐流动,仿佛平静海面下即将喷涌的熔岩。
他看向隔壁,看向那些呆滞的妇人,最后目光落在禅房的一尊佛像上。
佛像眉眼低垂,本该慈悲,此刻却仿佛在无声悲泣。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如晨钟暮鼓,捶打在妇人们的心田。
妇人们的目光循声抬起,不明所以,却终于不再木然,开始惊恐,慌乱。
有三两妇人更是挣扎爬起,向墙角缩去。
无为僧低诵经文,佛音浩荡,将隔壁传来的邪咒声淹没。妇人们渐渐宁定,不多时沉沉睡去。可看她们怀中的孩子,一个个都已仅是躯壳。
无为僧诵完了经,睁开眼来。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甚至依旧慈悲,但那份慈悲之中,燃着金色的、不可动摇的火焰。
此刻众人都觉眼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而是一尊从古佛经中走出的护法明王。
齐开阳看着大哥的背影,心头一凛。
他与无为僧,卓亦常三人结义,虽各修道法,情同手足。
大哥年长不算多,但那份沉静如海的修为与心性,常让他这个修道之人都暗自钦佩。
此刻,他清晰地察觉,这位一向平和的大哥第一次动了真怒。
“哪里来的小和尚,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本座面前念经?”隔壁的声音很是焦躁不耐,一片红惨惨的血影飘过院墙落在禅房里。
来人左右打量,似未将五人放在眼里。
从他不耐的声音里,齐开阳觉得他只是在等待着什么。
“施主。”无为僧率先露出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指着禅房中诡异的佛像道:“贫僧问你,此间佛像,可是你所立?”
血影左右逡巡两步,蓦然停下,打量着无为僧道:“有趣,有趣。你身怀舍利子?正好,本座正要尝尝,所谓高僧的佛骨舍利,与这些婴儿的魂魄滋味有何不同。”
无为僧没抬起手,轻轻将颈间念珠取下,缠于左腕。
那串再普通不过的紫檀念珠,在他腕上竟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道:“施主以佛寺铸凶巢;以佛法为幌,惑百姓;以婴儿为祭,夺先天之炁。贫僧问你,可知此三桩,是何等罪业?”
“什么罪业?这小庙是本座的,这些愚民是本座的,先天之炁,也是本座的。至于佛?哈哈哈哈。”血影狂笑不止,道:“不过是骗人的泥胎木偶,本座借它一用,是抬举它!咦,小和尚,你怎知先天之炁?”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血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为僧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他身上发出的并非杀意,甚至不是怒意。
洛湘瑶见识最高,察觉这是正法之威。
年轻的僧人,周身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不刺眼,却厚重如山,仿佛有千百年佛法加持于一身。
“唵——”
六字真言的起首音,如同太古钟声,震得整座禅房都在颤抖。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如金刚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金色佛光从无为僧周身涌出,瞬间照亮整间禅房,照映出百余条狰狞的怨魂。
怨魂呼号着,哭泣着,怨怼着朝无为僧扑来。
无为僧左手结施无畏印——象征佛之慈悲,能使众生心安。
怨魂们忽然停住,面露迷茫之色,然一个个地似都安宁下来,如老僧般平实。
无为僧身上金光数度闪烁,怨魂在佛光中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
“你!混账!”血影大怒,凄厉道:“竟敢将本座的礼物毁去!”
“贫僧修的是净土,行的是慈悲,守的是戒律,护的是正法。平日与人无争,与世无求,但!”无为僧声音陡然拔高,左臂上的念珠结作一块,化为根金刚杵!
道:“但凡有辱佛门、诳惑众生、残害幼弱者,贫僧便是拼却此身被佛祖责罚,化作飞灰,也要将其镇压于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脱!”
“哼。”血影一双血瞳里射出凶厉之光,大手一挥,地面上忽现一片血海,道:“毁了本座的礼物,就将你做礼物!”
无为僧足踏血海,随浪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