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白川拍着竹简起身,道:“痴了,一个个都痴了。呜呼哀哉,问世间情是何物?爱屋及乌呵~小生还要绘制【白泽图】,先行告退。”
“这一次绘谁?”
“绘一位非池中物,或跃在渊,名叫齐开阳的小兄弟。”
“他已在池中。”
“中天池?此池太小,太小~龙游浅水,等他跳出来,才见真章。”白川越去越远,只留下悠扬的余音袅袅:“在这之前,希望他莫被小虾啄了眼,小鱼吃了肉。”
“你看看,穷酸要新绘【白泽图】,一切还在未知之数。”陆燐振奋道:“你莫着急,就算非要帮,不得讲究个出手时机?呆在玄冰境才有分量,离了玄冰境,你一条小泥鳅济得什么事?”
“不急,慕姑娘还在韬光养晦,等她揭开面纱,我不坏她的事。”寒螭并未昏了头,让陆燐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道:“青丘,炎渊,云汉不会同意。”
“食古不化,自恃蛮力,唉……王上真的不容易。”
寒螭第二日告辞而去,离去时仍是冷冷冰冰,齐开阳却在他脸上看见神伤之色。
其后凤宿云只做访友,每日谈天说地。
陆燐性子豪爽,带着两人遍览昆丘名山大川。
三日之后,凤宿云告别陆燐,越过寒螭的玄冰境,向万妖天东北雷泽境而去。
雷泽境是夔牛王雷夔驻守之地,与玄冰境接壤处是一望无际的沼泽,终年雷雨不断。
万妖天幅员辽阔,但世间群妖唯一的安身之地,罕有人迹罕至所在。
这片沼泽地则是其中之一。
从离开昆丘境向西起,地势逐渐低洼,山峦褪去了青黑色的嶙峋,渐渐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引星舟转折向西南,冰原渐渐消失,平地上开始出现因冰雪化去之后,因满地泥浆而成的大大小小的水洼。
水色浑浊,泛着黄绿色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茵草清香与泥泞微腐。
继续向西南千余里,再感觉不到玄冰境的寒冷,水洼成了一片泽国。
大地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塘,足以没过一个人高的蒿草不知是长在泥里,还是浮在水面。
齐开阳远远望见雷泽境时,惊诧于天地之威,竟至于此!
天空似乎永远灰暗。
厚重的云层低垂如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闪电如同银蛇在云层中游走,蓄势已足时从空中雷霆万钧地劈落,击中地面的沼泽,溅起大片泥水与火花。
无数的光闪电走,让一道道雷霆接连劈下。
齐开阳曾听过无数次由远及近的滚滚天雷,但这里截然不同,雷声连续而密集不断地炸响,从不停歇。
“这地方还能住吗?”齐开阳聚音成线,若如平日说话,声音全被雷霆吞没,连自己都听不清。
“雷泽境方圆三千里,只有雷夔和他的夔牛族人,谁爱住在这种鬼地方?”凤宿云御使引星舟,宝舟上泛起七彩灵光,雷霆触之被吸得干干净净。
不仅毫无影响,还让舟行快了几分。
她伸手一指,齐开阳顺目看去。
不同于寻常沼泽地里稀软的污泥,雷泽的泥土承受经年累月的雷殛,形如灰黑色的焦土。
即使浸在水中,依然表面布满裂纹,时不时还窜出一丝蓝色的电火花。
“不是普通的雷霆。”凤宿云放开一丝灵光,狂风席卷着一道雷霆劈落舟面,被她顺手一抄拿在掌心,道:【破虚神雷】知道吧?就算以妖族肉身之强悍,沾上一道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寻常小妖都受不得。夔牛天生能吸收这种雷电,才能在这里住得舒坦。换些旁的妖族,早被劈得绝了种啦。”
齐开阳怔怔地看看天空,再看看地面,忽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沼泽的泥土被劈得坚硬如铁,至少不会陷进去拔不出来了吧……
引星舟顶雷破风而行,笼罩在雷霆里,渺小得像一颗难以察觉的尘埃。
又行数百里才接近沼泽的中心,凤宿云抬起玉臂遥指,想与齐开阳指明方位时,忽然只燕眉一蹙。
遥指的柔荑顺势掐算片刻,道:“奇怪。”
引星舟停下,齐开阳同时警觉,收敛真元,暗运法眼。天地雷茫茫密如罗网,齐开阳隐觉不妥,一时又说不上来。
“察觉到了么?”
“好像……好像……”齐开阳感应着雷霆,摊开手掌在掌心里横七竖八地画着,好像在画着道道雷霆。
一炷香后道:“好像一张大网里,破了个小洞,很小很小的洞,就比网的洞眼大一点点。”
“不错嘛小开阳。”凤宿云嫣然一笑,在齐开阳掌心的【破洞】处点着道:“有什么东西吸走了那边的雷霆,远了很难察觉。近了么,就被这个东西察觉,早跑啦。除非……”
“除非凤姨的引星舟。”齐开阳谄媚称赞,疑惑道:“东西?不是人,不是妖?”
“嗯,不是魔,不是精怪,是东西。”凤宿云收了引星舟,衣袖一挥,袖口飞出一只小幡,光华全无,却引动混元三才之力将两人罩住,道:“去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齐开阳从未如此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