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一生,任你与天地同寿,无忧无虑的年纪只有十年。十年之后,诸多烦恼就会不容拒绝地找上门来。慕姐姐当然可以教你这些,把诸多宗门,各家门派的由来,往事,特征等等都让你背熟。更可以把天地之事都教给你知道,让你幼年时就有为政之能,目光长远。你完全可以做得到,但她舍不得。”凤宿云呓语般呢喃,回眸道:“不论将来你要面对多少困难,她想让你至少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齐开阳心口如遭锤击,闷得透不过气来。
慕清梦曾亲口对他说过,童年一去不复返,要他幼年无忧无虑。
彼时压根不明白是何意,只知道在曲寒山的日子里,他无忧无虑,至今念念不忘。
齐开阳不是山间的野孩子,无忧无虑成长的同时,他还学到足以安身立命的本领。
这些本领每一样都深深地埋在身体里,离山之后不断地成长,靠的就是这些幼时打下的根基。
“慕姐姐一定花了好多好多的心血,才能让你在不知不觉,又不感到无趣与痛苦地学到这身根基。这件事,很难。”
齐开阳轻轻点头,此刻的他已深刻地明白凤宿云所言,幼年成长的一点一滴都涌上心头。
师尊带自己读书,烦了就陪自己玩闹,于玩闹之中完成一项项的功课。
累了就被她抱起,听着有趣的故事,那些故事中所包含的道理就此深深嵌在脑海。
晚上躺在她怀里,吹着冰凉的夜风,数着天上的星星……
所有的功课,就像每回栽好秧苗之后,慕清梦降下的甘霖,润物无声地滋养着自己。
不厌烦,不急于求成,全顺着齐开阳的性子,一教就是十余年,一直到他再不能留在身边为止。
“原来是这样,我才能连挨罚都挨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仅是害怕受罚的苦痛而已。”
“慕姐姐把你养大,剩下的事情就交到姐姐手上。她们俩呀,嘴上是一点不肯让,心里却有默契。否则慕姐姐那点激将法的赌赛,姐姐怎么会上当?”凤宿云露出个温柔的笑意,道:“当然了,姐姐那么自傲,绝不肯输。她倾尽全力想把你教得更好,虽然她明知慕姐姐就是这么期望的,还是心甘情愿钻了进去。”
从道陨窟到圣心谷,再到万妖天,一步一个脚印的精心安排。
齐开阳不需操心旁的,只需把安排的每一件事踏踏实实做好。
进步之大,自己都有所感。
“一个好命的孩子想要教好更加不易,她们真心疼你待你,你真的很幸运,希望你对得起这份上天的恩赐。”凤宿云道:“她们这样费心费力地教你,你却连独自来万妖天都不敢?”
“我懂了,多谢凤姨指点。”
“又用嘴说声谢就完了呀?”凤宿云先前的一点惆怅此时一扫而空,笑得妩媚而狡黠。
齐开阳这才发现全无察觉之中,居然就来到这间雅居同处一室,再度轻易被拿捏,顿时头皮发麻。
于是不搭不理闭上了嘴,以免凤宿云得寸进尺,把自己捉弄得无地自容,只将酒杯推在她面前,心里盘算着入夜就打坐修行,搬运周天,把今夜熬过去再说。
“知不知道为何来这里?”
齐开阳颇知女子心思,对付的办法不少。
但凤宿云对付他的办法显然更多,一句话就让【勤奋好学】的齐开阳不得不接话:“凤姨大张旗鼓地来水晶宫,是要造一个现身的幌子?”
“不错,明日再把声势闹得更大些,方便我们行事。”
“回马枪!”齐开阳激动起来,又疑惑道:“这里返回雷泽并不近,我们赶过去来得及么?”
“明日便知。”凤宿云举起酒杯却不饮,只摆在床头,自身躺在床帏里侧,拍拍身边道:“来,陪凤姨说说话,躺着舒服。”
齐开阳哪里敢去,只得尴尬赔笑,足下生根,动都不敢动。
可是美人儿侧躺着身,玉臂支着侧颊,修长的脖颈翘出个美妙的弯弧,胸前两团饱满玉峰压塌了胸襟,在肋下绘出两道令人眼热的曼妙。
绵软的腰肢之下,丰胯隆起,玉腿笔直而修长地叠着。
只需瞄上一眼,都觉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凤宿云目光一黯,转了个身背对齐开阳道:“你此生虽苦,好歹勉强算是生在个太平世道。中天池避世隐居,慕姐姐有意为之,你有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而我……”
“凤姨……”齐开阳心弦大颤,凤宿云方才倚窗时片刻的失神,原是想起了幼时旧事?
“我出生的时候,姐姐将接掌南天池,天地都是战火,是最凶险,最灰暗的时刻。人人朝不保夕,姐姐为南天池之主连我都没把握保得住,我还在襁褓中时就被送到万妖天。”凤宿云背着身,说话时仙音回荡中显得有些瓮声瓮气,道:“那个时候,可没人有心思让一个孩童无忧无虑,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逼着修行,学习。没人会管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学。还好,我很早就懂得不好好修行就会死。这些心事,我还没对人说过……”
齐开阳瞬间被吸引。
从前发生的事情不仅是好听的故事,在不远的将来又会发生,多一些了解,多一分把握。
于是脚下鬼使神差地挪到床边坐下,道:“我在听。”
“你不是又怕又讨厌我吗?”凤宿云一个转身,气哼哼道:“过来干嘛?”
“哪来的讨厌?是有点怕……”
“哼!”凤宿云白了他一眼,又陷入回忆里,道:“万妖天这地方有他的规矩,妖族万万千千,各个脾性不同。不是每个妖族都会善待一个人族,想吃了我的妖怪不在少数。是真的吃!连骨头一起吞了。”
“湘瑶说你出生起就有七色神光护体,在万妖天,还真是奇货可居。”
“是呀。”凤宿云依旧支着侧首,道:“我就在这里见惯了尔虞我诈,凶险万分。姐姐接掌了南天池,血战连连。我在万妖天虽好些,烛龙王与姐姐之间有约定,可是依旧很挣扎,能长大不易。”
“凤姨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您可是天上地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之一。”
“最了不起?那又怎样。”凤宿云呢喃着道:“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不像你那么好命。而且,在我十岁那年,南天池就为我许了婆家,当时我连夫君的模样都尚未见过……”
眼角一点泪光,莹莹闪闪。
齐开阳心酸略疼又惜,想安慰而不知如何是好,跳步将酒壶与酒杯取来,将床头已斟满的递给凤宿云,又自斟一杯。
凤宿云接过却不饮,随手放在胯侧。
酒杯摆上之后稳稳当当,未洒半滴,齐开阳被吸引视线,见侧躺的身姿让臀胯纤毫毕现地展露着美妙弧度,几乎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