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场落在百日誓师大会上的雨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翻到“100”那天,是全国统一的百日誓师。
三月的天还带着倒春寒,早上出门时飘了点雨丝,细得像雾。林晚星到教室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程野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一把伞。
“不是让你等我一起走?”他把伞撑开,罩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湿痕。
“我以为雨小。”林晚星缩了缩脖子。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中雨。”程野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伞外,“你又没看。”
“你看了?”
“我每天都看。”他理所当然,“从培优那次起。”
林晚星没再说话,伸手把他露在伞外的那半边肩膀往里拽了拽。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进教学楼,伞不大,挤得肩挨着肩。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谁在头顶数数。
百日誓师大会在上午大课间举行,全体高三师生到操场集合。
老周站在队伍前面喊:“都把校服拉链拉上,别感冒了——高考前谁生病谁自己负责!”
底下一片哀嚎。
操场上的横幅已经拉好了,红底黄字:“百日冲刺,决胜高考”。主席台上摆着话筒,校长亲自出席,还要学生代表上台宣誓。
林晚星站在班级队伍里,雨越下越大,从雾变成了真的雨点,砸在脸上凉丝丝的。前面许嘉言已经把校服帽子扣上了,还在小声嘀咕:“誓师就誓师,非得在雨里……”
程野站在她旁边,伸手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你干嘛?”林晚星抬头看他。
“挡雨。”他面无表情。
“你自己都淋湿了。”
“我皮厚。”
林晚星伸手去拽伞柄,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两个人拉扯了两下,伞面一歪,雨点正好落在林晚星脸上。她“嘶”了一声,程野赶紧把伞扶正,另一只手覆盖在她握伞的手上。
“别抢。”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我淋一点没关系。”
“我也不是纸糊的。”
“你是。”程野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打湿的睫毛上,“你是我最怕化掉的那张纸。”
林晚星心里一软,没再抢。
誓师大会开始。
校长先讲了十分钟,从“天道酬勤”讲到“金榜题名”,底下的学生开始偷偷换脚站着——雨太大了,鞋已经湿了。
然后是教师代表讲话,年级组长站起来说“最后一百天,拼了”,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
最后是学生代表宣誓。
老周念了个名字:“程野。”
林晚星愣了一下,转头看程野。
他也是刚知道,抬了抬眉,然后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走上主席台。
雨里的程野,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站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
他举起了右手,握拳。
“我宣誓——”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最后一百天,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他停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一秒。
“——不负那个陪我淋雨的人。”
台下“哄”地炸开了。女生们在尖叫,许嘉言在后面吹口哨,老周在主席台边上张了张嘴,最后没忍住笑了。
林晚星站在队伍里,脸烧得发烫,手里的伞却攥得紧紧的。
程野走下台,回到她身边,接过伞,又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了偏。
“你故意的。”林晚星咬着嘴唇。
“什么?”
“最后那句。”
“哪句?”程野低头看她,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不负自己’——你自己脑补的。”
“程野!”
“宣誓词我改了三个字,怎么了?”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压了压,遮住她的脸,“百日誓师,总得有点诚意。”
林晚星抬头看他,雨丝落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在雨里亮得像两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