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母亲的名字,想喊姐姐,想喊云阳苏小蛮老张土氏兄弟陈骁,想喊随便哪个人。可喉咙里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名字都堵在嗓子眼里,像滚烫的石头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万千诡异朝他涌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行军床上的薄毯被汗浸透了。他大口喘着气,天花板上那圈日光灯亮得刺眼,光线扎进瞳孔里像针一样疼。头疼,额角两侧一抽一抽地跳,太阳穴胀得快要爆开。
他缓了片刻才确认自己躺在床上,确认铁皮房的墙壁还在,确认窗外的探照灯光束还在规律地划过头顶。他伸手摸向枕边,手指碰到那支玻璃管的时候微微一缩——管壁是温的,比正常体温略高一些。
独孤无忧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汗水浸湿的病号服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他把那支玻璃管攥在手里,拧开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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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液体流进掌心的时候,跟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温和的暖意,像喝蜂蜜水。这次像有人把一壶烧开了的油从头顶浇下来——从掌心灌入,顺着血管往全身各处烧。灼热从四肢蔓延到躯干,然后聚集在胸口正中央。
金色的、炽热的、狂暴的能量从炸裂处喷出来,顺着血液冲击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他全身的皮肤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金光,光芒照得整间铁皮房亮如白昼。
剧烈的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有人在他每一节脊椎之间塞了一根滚烫的铁针。他弓起背,双手死死攥着床单,额角青筋暴起。五色剑灵在意识海里疯狂震动,那五道剑意像是被这股金色能量推着往前走,一直在身体里找不到路的它们忽然有了通道——
剧痛冲垮了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回枕头上。
梦里又是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可这一次不一样的。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柄剑。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刃口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暗影,像把黑夜轧成了铁片。他握着那柄黑剑站在荒原中央,成千上万的诡异朝他涌来,暗黄色的瞳孔铺天盖地。
他出剑。
漆黑的光线从剑刃上横斩出去,最先扑上来的那一片诡异从腰部断开,身体碎成光点消散。第二剑竖劈下去,后面的第二批被从中间撕成两半。他握着那柄黑剑在诡异群中穿行,每一剑出去都有十几二十个身影破碎消散,黑色的剑光在他周身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成千上万还是十万百万,那些暗黄色的眼睛在他剑下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涌来又退去,地面上的灰白色碎壳堆得越来越高,高到他踩在上面能越过所有诡异的头顶看见地平线——
那片铅灰色的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独孤无忧睁开眼的时候,铁皮房里的日光灯还是那圈惨白的光,可窗外已经有了天亮的颜色。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他躺在那儿,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那种烧灼感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充盈感,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水流虽然还很细,可一直在潺潺地流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纹,正一点一点地褪去。头顶浮现出那行淡白色的数字——这一次没有闪烁,稳定地、清晰地在半空中亮着。
-o。
一阶十级。从一阶一级直接跳了九个小级。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数字还在那儿,稳稳当当的。他放下手,侧过头,看见床头那个布包的破口处露着半截铁片剑。剑身上的锈迹被昨天那场血浸过后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照进来落在铁片剑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光线里泛出极淡的光。
独孤无忧撑着床沿坐起来。腿还有点软,可他已经能站稳了。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铁皮窗户。外面是驻地的院子,有几辆车停着,有巡逻的士兵在走动,远处的警戒塔上探照灯刚熄,换上了白天的了望岗哨。
更远处,那两半被劈开的山安静地矗立着。晨光从山缝之间穿过来,照在驻地的围墙上,照在铁皮房顶上,照在他的脸上。
独孤无忧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呼吸着早上荒漠里带着沙土气息的凉风。他伸手摸了摸锁骨的位置,一小片温热的光团,安静地沉在胸口下方一掌深处,像一颗换了模样的心脏。
他回到床边,拿起那个布包,把铁片剑重新裹好,背在肩上。剑重了一些,又比昨天沉了几分。
门被推开一条缝,云阳的脑袋探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外面炖了粥,陈骁那小子给你打了一碗,快凉了。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背着那个布包走出了铁皮房。晨光从外面涌进来,灌满了整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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