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蛮想堵他的嘴,霍小玉偷偷抿嘴笑,陈骁居然被夸得脸红了。只有独孤无忧走在最后面,那种后背被盯着的压迫感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重。
他回头看北边的天。
荒原尽头,一片深紫色的暗光正在地平线上缓慢地翻涌,像开锅的岩浆。
老头也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唠叨着天气不好啊看着要变天,脚下加快了度。
当天夜里,警报响了。
先是营地外围的感应晶石全部爆裂,紧接着三枚红色信号弹从北边巡逻哨升空,拖着刺目的尾焰划过夜空。营地中央的主通讯塔出尖利的蜂鸣声,扩音器里传来执勤人员嘶哑的喊声:
全体战斗人员集合!狂潮预警——北坡方向检测到大规模诡异集群!预估数量三千以上!重复——狂潮预警——!
苏小蛮掀开帐篷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变色了。
北边的云层被紫光从内部照亮,像一面巨大的幕布后面烧着什么东西。地面在震动,频率很弱但持续不断,远处传来沉重的、混乱的脚步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的蜂群在飞。
营地里的作战队全部出动。秦霜站在高处分配人手,看到归乡六人跑来时顿了一下:你们做辅助,后方救治伤员。别往前冲,这次的规模跟之前不一样。
独孤无忧站在营地的矮墙边上,看着北方涌来的紫色潮水。
密密麻麻的诡异铺满了整片荒原,低阶的跑在最前面,像潮水漫过礁石一样涌向营地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三阶四阶混杂其中,少数五阶的体型高出同类一头,在诡异群中若隐若现。远处还有更高大的轮廓在缓慢移动,不是普通的诡异领主——那种压迫感隔着数公里都让人头皮麻。
秦霜的风刃在防线前沿炸开一道弧形气浪,七阶风系领域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
九个高阶战队同时投入战场。火墙、雷网、冰锥、土刺轮番砸进诡异群中,前排低阶诡异被成片成片地收割。但后面的填补度更快,紫色的诡异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防线上,每一波都涌得更近。
归乡战队在后方三线。苏小蛮带着人搭建了临时救治点,霍小玉跪在垫子上双手绿光全开,面前的伤员一个接一个。陈骁跑前跑后扛担架,土家兄弟帮防御部队填土坑堵缺口,云阳感应地脉波动预警下一次冲击的方向。
独孤无忧也蹲在救治点帮忙。他没有治疗异能,但手法稳当,给伤员包扎止血比医护人员还利落。只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抬头看一眼北方,那种后背被盯着的压迫感从傍晚到现在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狂潮的到来越来越清晰。
像有一双眼睛,从诡异潮的最深处,穿过数万只移动的诡异,穿过火光和烟尘,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四十五分钟后,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高阶战队拼死堵住了缺口,但诡异潮中冒出了一个他们拦不住的东西。
它从北方的紫色暗光里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凹陷半寸。它的身躯有五米高,人形但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甲,双臂长过膝盖,每根手指末端是一截漆黑的骨刃。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直的裂缝从额顶贯穿下颌,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诡异领主。九阶以下的所有火力轰在它身上都像打在铁壁上,鳞甲连裂纹都没有。秦霜的风刃全力劈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被它甩臂一巴掌扇飞出去,撞塌了半边矮墙。
然后它停住了。
那道竖直的裂缝转向了归乡战队的救治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凝视着某个方向——独孤无忧的方向。
——碎片。它的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两片粗粝的石板互相摩擦,碎片在你身上。
独孤无忧的左臂猛地一烫。那些安静了多日的紫丝同时暴动,从锁骨往下延伸到整个左手,皮肤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他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掌心朝着那只诡异领主的方向。
要——拿回来。
诡异领主动了。五米高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度冲过来,沿途踩碎了三个来不及闪避的低阶诡异,撕开了两道临时修补的土墙,骨刃手臂高高扬起。
独孤无忧想拔剑,但左手被紫丝控制着抬在半空,右手去抓剑柄时迟了一瞬。那一瞬就够要命了。
骨刃劈下来。
他的右手勉强握住了剑柄横挡在胸前,但黑品断剑在纯物理状态下连三阶诡异的壳都砍不动,对上九阶诡异领主的全力一击就像铁片撞上山崖。巨力从剑身传递到手臂再灌入胸膛,独孤无忧听到自己肋骨的断裂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半枯的树,树干从中段折断,他连人带剑摔进碎石堆里。
断剑脱手,飞出三米远,插进泥土里。
独孤无忧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视线在晃,耳朵里嗡嗡响,胸口每吸一口气都像刀扎。他看着那只诡异领主一步步朝断剑走去,暗红色的裂缝盯着剑身上斑驳的铁锈,出一种近似贪婪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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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它伸手去抓断剑。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上了它的手臂。
独孤无忧看见一个干瘦的身影从救治点的阴影里弹射而出。度太快了,快到连七阶的风系都追不上的程度。那身影在诡异领主庞大的躯体四周闪转腾挪,像一片枯叶被狂风卷着翻飞,在鳞甲上借力、在骨刃缝隙间穿插,一眨眼绕了三个角度。
然后停在了断剑前面。
是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