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坐标。
一个命令。
一个撤离窗口。
一个被放弃的支援请求。
这些东西在作战终端上不过是一串字符,闪一下,暗下去,再被新的指令覆盖。可落到战场上,落到人身上,它们就是被炸断的手臂,是烧穿的胸腔,是频道里突然中断的呼吸,是某个再也没有人回应的呼号。
所谓正确,很多时候只是活下来的人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也许有用。
也许必须。
但它不够温暖,也不够结实。
挡不住夜里翻上来的寒意。
scar-l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这些东西逼问陈树生。她也没有资格。更准确地说,她根本不在乎那个答案最后会被判成什么。
对。
错。
必要。
遗憾。
这些词太轻了。
轻到无法解释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失去一切的空白,也无法解释她在无数个死寂频段里重复识别码时,那种一点点被沉默吞下去的感觉。
她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话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一具被战术协议、复合装甲、火控系统和杀伤逻辑武装起来的人形,说自己没有安全感,怎么听都像某种拙劣的反讽。
可事实就是这样。
她可以在枪林弹雨里完成压制,可以在三秒内判断目标威胁等级,可以在敌人扣下扳机前先一步打碎对方的头骨。她能处理战斗,能处理伤亡,能处理命令,也能处理自己身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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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处理不了再次失去陈树生这件事。
那不是程序错误。
也不是单纯的情绪波动。
那是旧时代崩塌后留下来的裂口,是休眠与重启之间被硬生生撕开的空洞。平时它藏在系统深处,安静,规矩,像从未存在过。可只要某句话、某个眼神、某种类似告别的停顿轻轻碰上去,它就会立刻翻开。
没有流血。
却比流血更难看。
所以她才会抓住他。
用这种不体面、不理智,甚至近乎冒犯的方式。
她不想审判他的过去,也不想从他嘴里挖出一个迟到多年的解释。
她只是想确认——
这个人还在。
还没有消失。
还没有像当年那些频道里的声音一样,突然断掉,再也不会回来。
曾经的她,拥有什么?
scar-l并不完全能说清楚。那些记忆像破碎的录像带,断断续续,却又残酷地明亮。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缺。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缺。
方向清晰、目标明确、伙伴在身旁、战友在肩,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铺好的轨道上。终点就在前方,伸手可及。
她几乎没有意识到,那些随手可得的安全感、陪伴和归属,对她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