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醒他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生怕他忘记了这个规矩。可她的身体正在出卖她——跪在他脚边的身形开始微微抖,攥着膝上衣料的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毒素在十五日的夜晚达到了最烈,每一个呼吸间都带着针刺般的痛,从脏腑深处漫到四肢,再漫到指尖。
江珏低下头看着她。她跪在他脚边,那张冰雪似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眉心紧蹙,眼睫上沾着碎碎的湿意,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可她还记得规矩,还记着时间没到,不能吃。
暗卫营要她疼。她疼了,疼得整个人都在抖,却还在提醒他时间没到。
江珏握着白瓷瓶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他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终于被疼痛揉碎成了断续的水光。他忽然伸出手,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靠过来。“他的声音低哑,不容拒绝。
温暖没有力气反抗,或者说她没有想过要反抗。毒素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失去了一贯的控制力,她被江珏揽着,额头抵上了他的膝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蜷在了他脚边。他垂手便能触到她的顶,她的额角抵着他膝上温热的衣料,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时间还未到。距离规定的时辰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而毒素不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放缓脚步,它只会越来越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脏腑间翻搅撕扯,将每一寸忍耐都逼到极限。原身的身体对疼痛有着极高的耐受度,可温暖的内里到底是另一个人——她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疼痛,三月红的毒也与任何刀伤剑伤都不同,它从内里烧出来,没有伤口可看,没有方向可躲,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
她撑不住了。身体的忍耐力到了极限,温暖自己的意志也在节节溃散。
“主人……“声音从她唇间溢出来,清泠泠的,支离破碎的,带着幼兽般的呜咽。“主人……求你……疼……“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痛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再涌上来时比前一次更高更烈。她攥着他膝上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膝侧,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求……主人……疼……好疼……主人……“
江珏低头看着她。她缩在他脚边,整个人都在抖,那张冰雪似的面容被痛苦扭曲出脆弱的纹路,清泠泠的嗓音破碎成一声声“主人“和“疼“。她在叫他主人,她在求他,她很疼。
暗卫营要她记住卑微。可她这副模样却只让他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心中那些因温暖跪求而被引诱出的卑劣和占有欲,终于被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淹没了下去。心疼。他看着她蜷在自己脚边抖的模样,看着她那张被疼痛折磨得几乎没了血色的脸,看着她口中断断续续溢出的破碎的恳求,胸腔里某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猛地塌陷了下去。
去他的规矩。
江珏将白瓷瓶的瓶塞拔开,倒出那粒暗红色的药丸在掌心,然后伸手将蜷在自己脚边的人拉了起来。
温暖整个人被他揽进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捧即将散落的雪,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急促而滚烫,整个人都在抖。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背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将药丸送到她唇边,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张嘴。吃了。“
温暖已经几乎失去了清晰的意识,听到他的声音便本能地微微启唇。药丸被送入她口中,顺着咽喉滑下去,落进翻搅的脏腑里。他搂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胸前。怀里的人轻而凉,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药效作需要时间。她还在抖,还在疼,但暖意正从脏腑深处一圈一圈地漾开,将那些尖锐的刺痛一丝一丝地压下去。伏在他怀里的身体逐渐从僵硬中放松下来,呼吸从急促开始变得绵长,攥着他衣料的指尖也慢慢松开了。
三月红。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那到底有多疼。那是暗卫营几十年来控制暗卫的一把利器,再硬的骨头在它面前也会老老实实。
此刻的温暖在他怀里,从疼痛的巅峰一点一点地缓过来。她的手依旧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渐渐平稳,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处的幼兽,安静地蜷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整个人乖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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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她。他从没见她这样过——平日里那个安安静静守在暗处、无论吩咐什么都能平稳应声的阿暖,此刻脆弱得像一片薄冰,稍用力就会碎在他怀里。而这样脆弱的、毫无防备的、把所有真实完全显露给他的阿暖,让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又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欲罢不能的满足。
他不想放手。完全不想。这样抱着她的感觉好极了,真实的、温热的、让人舍不得松开。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药效逐渐覆盖了痛楚,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流。温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他怀里。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低声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痛楚残存的虚弱和颤抖:“主人……时间……到了么?“
江珏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看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将她拢得更紧了些。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主人。你是我的暗卫,只需要听我的就行。“
温暖抬眼看他,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眸子。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刚从风暴中幸存下来的雀鸟,收拢了翅膀蜷在他掌心里。
江珏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上,落在她因为余痛而微微蹙着的眉心,落在她搭在自己胸前那只无意识攥着他衣料的手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顶,动作极轻极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
他在心里将另一个念头转了一遍又一遍。
一月求一次解药。从今往后,每个月的十四日,他的阿暖都要像今天这样跪在他面前,用好听的嗓音唤他“主人“,求他赐药。而他会像今夜这样,在她按规矩乖乖来求他的时候,亲手将解药喂到她口中——不让她再经历那种近乎崩溃的痛苦,不让毒素在她体内肆虐。他会让一切在十四日便早早结束,会用最快的度把药喂给她,然后这样抱着她,给她依靠。
她不会再受这样的折磨。因为他舍不得。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江珏收拢手臂,将她又抱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顶,唇角在黑暗里缓缓弯起。
从今以后,每个月的十四日,他都会等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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