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那双被岁月打磨了数万年的眼睛——如同万古寒冰,沉静而深邃。
徐寒在他面前站定时,只觉得那双眼睛穿透了混沌战甲,穿透了邪神诅咒的双重防线,穿透了八钟碎片的光环,穿透了混沌神格深处那团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直直地看到了他命运线的最深处。
“混沌神族的后裔。”
白帝开口时声音苍老而平和,如同这院中那株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站起身,只是将另一张石凳上的落叶轻轻拂去,对徐寒做了个“坐”的手势,“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踏入此院的禅族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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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混沌神族的继承者踏入杀伐帝宫,还是万年前你们的始祖——混沌大帝。
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石凳上,喝了一杯老夫泡的茶。”
徐寒在石凳上坐下,将混沌神格的气息微微收敛,以晚辈礼对着面前这位与混沌大帝同辈的古老存在微微躬身。
“前辈认识禅族?”
白帝端起石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另一杯推到徐寒面前。
茶水在杯中纹丝不动,杀伐帝宫深处这片小院中的时间流与外界截然不同——这壶茶也许是他在两万年前泡的,但在院中的时间流下,茶还是刚泡好时的温度。
“何止认识。
万年前,混沌大帝曾来此院,与老夫论道数日。
那几日,我们讨论的是混沌法则与杀伐因果之间是否有共通之处。
他认为有——杀伐是终结,但终结之后是新生。
老夫认为没有——杀伐就是杀伐,因果就是因果,不需要用混沌法则去包容它。
争了三天三夜,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我们都同意一件事——无论帝族与禅族之间的关系如何,混沌大帝与老夫本人,是道友。”
他顿了顿,那双如同万古寒冰的眼睛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了万年却始终未能完全消散的愧疚。
“禅族覆灭时,天道盟背叛,帝族从背后刺出了那柄灭祖之戟。
老夫当时就在这片小院里闭关。
老夫感应到了混沌大帝陨落时八钟炸裂的法则冲击——八钟是混沌大帝以毕生修为淬炼的本命帝器,钟碎的那一刻,整个帝灵大陆的法则都为之震颤。
老夫完全可以出关,老夫当时是大帝后期,与混沌大帝并肩作战的话,不说击退帝族和天道盟的联手,至少能在最后关头护住混沌大帝的尸骨和魂之钟碎片。
但老夫选择了中立。不是因为怕死——杀伐帝族的人从来不怕死——是因为老夫算了一笔因果账:白虎帝族若在那一刻参战,会被帝族和天道盟的联军彻底绞杀,杀伐帝族的血脉将在帝灵大陆上被抹去。
老夫选择保护自己的族人,选择袖手旁观。这个选择,老夫从未后悔——再来一次,老夫还是会选白虎帝族。
但对混沌大帝,老夫欠他一个交代。
这一万年来,老夫在这座小院中反复推演因果链条,试图找到一条既能保护白虎帝族又能救下混沌大帝的因果线。
但没有——因果法则不是命运法则,不能改写过去。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因果链就锁死了,永远无法解开。”
徐寒沉默了很久。
来之前他曾设想过白帝提到这段往事时的无数种态度——推诿、掩饰、甚至干脆否认帝族参与过那场背叛。
他见过帝族天刑军在飞升殿的傲慢,见过帝锋的贪婪和卑劣,对帝族从未抱有任何幻想。但他没想到白帝会如此坦诚,更没想到这位以杀伐着称的白虎帝族老祖,会用一万年的时间在这座小院中反复推演一段永远无法更改的因果链。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茶是苦的,余味却有一丝极淡的甘甜。
白帝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石桌,茶杯与石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将院中那片沉默的杀伐雾气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