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羲皇城穿过帝灵之门时,整座城体出了一阵沉闷而悠远的轰鸣。
那声音不似钟鸣,更像是这艘万古神舟在穿过位面壁垒时,龙骨与水波相击的回响。
徐寒立于南门之上,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青衫染成一片银白。
羲皇与凌战天分立左右,一人神情如古井无波,一人战意如暗火吞吐。他们都知道,帝灵大陆到了。
六色星空在城下铺展开来。
帝灵之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带走了神灵大陆的气息。十二羲皇城如一片遮天蔽日的灰白色大陆,从飞升帝台上空缓缓降下。
它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悬在飞升帝台上方百丈处,十二道子城虚影展开,如巨兽收起羽翼,带起的气流将飞升台四周积累了万年的枯骨与碎石尽数吹散。
这一次,没有帝族巡逻队围上来。飞升帝台周围反而空得不像话。
帝灵大陆的风还是那样冷,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神气与法则压迫感,但与上一次不同,这片土地上再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金色塔楼拦路。
天帝陨落的消息显然已传遍了整个帝灵大陆。三大帝族在短短几十日内便做出了选择。
就在十二羲皇城降临后不到一个时辰,天边先后亮起了三道不同的光芒。
东方青光如龙,青龙帝族的使者驾一头青鳞神蛟而来,长须飘飘,身后跟着一队青甲卫士。
西方白光如刃,白虎帝族的使者骑一头肋生双翼的银纹白虎,杀伐之气滔天,却在百里外便收了锋芒。
南方赤霞如火,朱雀帝族的使者乘一头九尾赤凤,凤鸣清越,身后十八名红甲女卫手捧玉盘,盘中盛满南域奇珍。
三大帝族的使者不约而同地在飞升帝台外百里处停下,没有踏入帝台范围。那是他们对十二羲皇城、对混沌神盟最大的敬意,也是最大的畏惧。
徐寒并未离开十二羲皇城。他站在南门城楼上,俯视着三族使者,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南门外的虚空自行铺开一条灰白色的台阶,直通城中正殿。
这是十二羲皇城归位后第一次以“城”的姿态接见外使。
三族使者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他们早闻十二羲皇城的大名,可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道万古神器为何物。
青龙帝族使者第一个上前,在正殿外拜倒:“青龙帝族使者青垣,奉族长之命,特来献上归附表。青龙帝族愿臣服混沌神盟,岁岁纳贡,听候调遣。”
白虎帝族使者紧随其后,单膝跪地:“白虎帝族愿奉混沌神盟为尊。白帝老祖托我带一句话——你做得很好,他没看错人。”
朱雀帝族使者则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的烈焰礼,声音清越:“朱雀帝族愿臣服。族长说,朱雀之火,只为混沌而燃。”
徐寒走到殿前,亲自将三份归附表接过。
他展开看了一眼,便收好,道:“混沌神盟接受三族臣服。你们三族仍各治其地,我不动你们的祖庙与族权。
但有三条必须应下——一,禁绝一切与邪神相关的祭祀;二,交出所有与天道盟有关的余党名单;三,从此不得再以飞升通道为由盘剥下界修士。若犯一条,十二羲皇城便会从你们头顶落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位使者同时心头一凛,齐声应是。
徐寒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帝灵大陆的天,不再是哪一家的天了。”
三族使者离去后,混沌神盟在帝灵大陆的新总部便正式动工。
徐寒没有选择三大帝族治下任何一地,也没有另起新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禅族遗址。
灰金色的混沌迷雾仍在,那是混沌大帝留下的天然屏障。徐寒以混沌帝神之眼重新梳理了九层遗址的阵基,又命十二羲皇城降下一部分城防体系,与遗址原有的混沌帝阵相连。
古尘不在,徐寒便亲自带着南宫烬等人布下三千六百道混沌阵纹,将整座遗址从一座残破的废墟,改造成了一座隐于迷雾中的雄城。
敖洄负责在迷雾外开辟龙族驻地,白璃则在遗址四周布下混沌兽威,镇守八方。
炎舞将南域的涅盘火引入城防,化作一圈永燃的天火环带。季无常将万毒殿的毒阵布在暗处,与天火环带一明一暗。
阿菁与阿里以双子星域在城门前立下两尊百丈高的星域神像,左金莲,右银莲,交相辉映。
凌无尘以剑意在城周立下四道剑碑,南宫烬则在其上刻下琉璃剑痕。
苏蝉的虫群潜入地底,织成一张覆盖地脉的感知网。
众人各展其能,硬是在短短数日之内,将禅族遗址变成了一座铁桶般的新城。
新城落成那日,徐寒亲笔在城门上写下四个大字——混沌神城。
灰白色的字体由混沌本源凝成,每一个字都散着温润而不可逼视的光。
三大帝族的族长虽未亲至,却都送来了贺礼,有稀世神药,有上古神材,还有几件连混沌神盟都有些心动的古老帝器。徐寒让人收了,却一件未用,全部封入新建的藏宝阁中。
他知道,这些东西将来或许用得上,但眼下真正要紧的,是下一段路。
那一夜,他独自登上了混沌神城最高处的塔楼。
塔楼由十二羲皇城的一角演化而来,站在上面,能望见整片帝灵大陆的轮廓,也能望见那片更加遥远、更加神秘的星空。夜空如洗,六色星辰如海。
徐寒睁开混沌帝神之眼,望向星空的更深处。
帝灵大陆之外,真神界的方向,有一片被灰白色光雾覆盖的区域。那雾与混沌迷雾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苍茫。那是混沌海。
禅族的故土。混沌大帝诞生的地方。也是最后一位九神真帝寂灭前镇守的边荒。
他看见,在雾海深处,有一轮极暗极小的红点若隐若现,那是邪神核心。它还被九道神链锁着,可那锁链已经细得如同蛛丝。时间不多了。
徐寒收回目光,左眼中的九色神光缓缓平复。他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钟。钟身微凉,钟声如还在耳畔轻响。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混沌海……我来了。”那声音极轻,散在夜风里,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誓言。
也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更远更大的那扇门。他知道,这一次踏出去,便是真神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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