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门前,十二羲皇城停下了。
灰白色的混沌迷雾在这里变得黏稠而腥甜,像浸透了某种液体的纱,缠绕在城墙上,久久不散。
城门之外,无数细密的藤蔓正从虚空中钻出,没有根,没有土,仅凭生命法则本身便凭空生长。
它们沿着十二城的外墙攀爬,像活物般蠕动着,却又不带一丝邪气。
那确确实实是生命法则,可它太浓,太烈,像一锅被烧过头的药,失了度。
苏蝉站在城头,双手按在城垛上,脸色有些白。
虫皇幼体在她肩头瑟瑟抖,触角紧紧贴着她的耳廓,似在示警,又似在畏惧。苏蝉咬了咬下唇:“这些藤蔓没有恶意。”
她低声道,“它们只是活得太用力了,连方向都没有。这不是被谁控制的杀阵,是生命法则失控后的自然淤积。”
徐寒走到她身旁,左眼混沌帝神之眼睁开,望向第三道光门。
门内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墨绿色海洋,海面上浮着数不清的“东西”——有半成形的兽胎,有多手多足的异形植物,有如水母般漂浮的透明生灵。
它们无一例外,都活着。可它们也无一例外,都在挣扎。
新生的血肉与旧死的残骸搅在一起,整片空间像一座永远无法停下的造物场。
徐寒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这里的生命法则没有敌人。它自己就是自己的敌人。”
“得有人进去。”苏蝉将虫皇幼体轻轻交给阿菁,转身面对徐寒,“我去。”徐寒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苏蝉已是大帝初期,混沌虫帝格让她对生命法则的掌控远常人。
但这第三道门中的生命法则已不仅仅是浓烈,而是“失控”,古往今来所有创生法则在这里都像疯了一样胡乱造物。
那些造物没有灵魂,只剩本能,又被法则本身不断撕扯重组。
活与死的边界在这里被搅得稀烂。就算是大帝,若被那里的“创生洪流”吞进去,也可能变成造物之一。
“我需要一个帮手。”苏蝉忽然道,看向徐寒,目光清亮,“你的轮回法则能压制无序的创生。你和我一起进去。”徐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踏出十二羲皇城。城外的墨绿色藤蔓在徐寒经过时,如潮水般自动分开。
苏蝉走在前面,混沌虫帝格的气息自然散开,那些疯长的藤蔓像感应到了同类,又像遇到了天敌,竟纷纷僵住。
苏蝉没多看它们,只将手按在第三道门的表面。门没有开。她低声道:“它不欢迎我。”徐寒走上前,左眼九色神光映在门上,片刻后道:“它不欢迎任何人。但有道缝。”
他抬手,指尖在门上极轻地一划。一道灰白色的细线如闪电般在门上蔓延,随即裂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中,墨绿色的光如洪流般涌出,瞬间将两人吞没。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山。不,不是山。
那是一堆由生命法则堆积成的“巨树”,高不知几万丈,遮天蔽日,每一条枝干上都生着不同的造物。
叶脉间有半成形的巨蟒在翻滚,树皮下有长满人脸的果实正在痛苦地张合着嘴。
风吹过,整棵树都在“哭”。
那声音不是来自某一处,而是从所有造物口中同时出,像亿万婴儿在同时啼哭。苏蝉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徐寒扶住她,将轮回本源灌入她体内。一股清冷的法则之力如冰水般浇下,苏蝉这才从那种几乎要与之同化的眩晕中挣脱出来。
“这地方会勾出生命本源的共情。”苏蝉哑着嗓子道,她定了定神,眼中露出果决,“徐寒,我要上去。那棵树的树心就是阵眼。”徐寒道:“我陪你。”两人一前一后,沿巨树主干向上掠去。
越是往上,造物便越密集,也越疯狂。那些藤蔓和兽胎感应到外人,纷纷扑来。
苏蝉唤出虫族战魂,一只只披甲的巨虫撞碎藤蔓,为两人开路。徐寒则展开虚空指,将那些扑来的造物移走。
两人一攻一防,如逆流而上,在墨绿色的炼狱中硬闯。冲到树腰时,苏蝉已浑身是伤。可她的眼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