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光门如一扇半掩的旧门,虚虚悬在雾中,一点声音也没有。
与前面几道门不同,它没有暴烈的法则外溢,没有铺天盖地的杀意,也没有扭曲到骇人的异象。
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像一位看尽了世事的老人,既不催促,也不挽留。
可正是这种安静,反而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
徐寒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按在城头,混沌帝神之眼望向那扇门。
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轮转。他看得很清楚,那门内只有一种颜色——纯白。白得不像虚空,也不像雾,更像一张被拉得极薄的纸,上面没有画任何东西,却又有无数条极细极淡的线,从纸面下透出来,像河流,又像血管。
那是因果丝。第五道门之后,是一片由因果线织成的海。
“里面没有混沌,没有时空,没有生命法则,也没有寂灭剑气。”
徐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片因果之海。我们所行的每一步,都会牵动自己的因果线。若处理不好,便会被自己的因果反噬。”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这一关,我不能替你们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绕不过去的因,也有必须亲手了断的果。”
“什么意思?这还要我们自个儿进去?”敖洄龇了龇牙。
徐寒点头:“因果之海没有阵眼,没有镇守者。它的试炼,就是让你在无数因果交缠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若走不出来,就会永远困在里面。”他说完,也不多劝,只对徐天青和羲皇点了点头,自己先一步走向第五道光门。
十二羲皇城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凌无尘按剑而出,一言不地跟上。南宫烬笑了笑:“徐寒说得对,自己的果自己了。”也走了出去。
炎舞将一缕长别到耳后,迈步而出。
季无常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扔进嘴里,而后跟了上去。
白璃从塔楼上一跃而下,金在雾中一闪,也入了门。
阿菁与阿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踏步,像并肩去赴一场很早以前就注定的约。
苏蝉望着他们的背影,抱紧虫皇幼体,也缓缓走向那道门。
她没有犹豫太久,因为她始终相信,该来的总会来。而他们这些人,从来不是靠别人替自己走路的人。
徐寒跨入光门。
门后是一片白。他低头,看见脚下是一条极窄的灰白色小径,小径悬浮在无数条纯白色的因果丝之上。
那些丝线在水一般的气息中缓缓漂动,有的明亮如新雪,有的暗沉如陈血。
每一条都与他有关。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别人的声音。
有感激,有诅咒,有欢笑,也有哭泣。
那是他这一路走来,所有与他因果相连之人留下的回响。
他没有去听,也没有不听。
他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知道,那些声音都是真的,那些因果也都是真的。但路,要往前。
越往前走,路越窄。
到最后,小径几乎细得只能容下一只脚掌。
稍一迟疑,便会跌入下方那无穷无尽的因果丝中。
徐寒没有停下,只将混沌神格缓缓运转,以混沌之力护住心神,一脚一脚地踩下去。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蹲在路边,神格碎裂,像条被主人扔下的老狗。那是古尘。
是他在遗弃之城遇到的那个绝望等死的老人。
老者抬头望向他,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
徐寒只看了他一眼,脚下一步未停。
那老人便像烟一样散了。那是已经了却的旧因,不能再回头。
更多幻影接连出现。
有年轻的神庭弟子,有白衣的龙族同胞,有禅族先辈,有被天道盟屠灭的下界修士。
他们的面容在徐寒眼前闪过,或哭或怒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