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宫最深处,神源池。
池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池水呈灰金色,浓稠如浆,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如同一面被凝固了万年的镜子。
池水由纯粹的混沌神源凝聚而成,那是混沌真神当年从混沌海最深处采集的本源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重塑真神之躯的磅礴能量。
池壁由九十九块混沌原石拼成,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古纹,纹路中流淌着灰金色的光芒。
整座神源池如同一颗沉睡了万年的心脏,安静地蜷缩在混沌神宫的最深处。徐寒站在池边,九色神环在身后缓缓旋转。
他身后是羲皇。羲皇已褪去旧袍,只着一身素白单衣。他的面容平静如常,灰金瞳孔中映着那池灰金色的神源之水,映着池壁上那些流转了万年的混沌古纹,映着万年前混沌真神亲手刻下的每一道法则碎片。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混沌真神当年以神源池重塑过三位真神之躯。老夫是第四个。”
徐寒点头:“神源池中的混沌神源足以重塑真神之躯。但过程极痛,极险。神源之力会从内到外将旧躯逐寸分解,再逐寸重塑。神魂必须全程保持清醒,一旦昏迷,神源之力便会失去引导,将重塑中的真神之躯炸成碎片。”
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映着徐寒眉心那枚灰金竖瞳,沉默片刻后开口:“老夫在混沌海中沉睡了万年,残魂在下界漂泊了万年,又在你的识海中寄居了万年。这点痛,算不得什么。”徐寒没有再劝。
他抬手,混沌神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灰金光丝,轻轻点在羲皇眉心。
光丝没入识海,在羲皇神魂外围形成一层极薄极韧的混沌护膜。那护膜将在重塑过程中保护他的神魂不被神源之力冲散。羲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神源池。
池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胸口,最终将他的素白单衣完全吞没。
灰金色的池水在他周身缓缓合拢,如同一只温柔的手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第一日,池水开始沸腾。灰金色的神源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羲皇体内,从皮肤渗入经脉,从经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神魂。旧躯从指尖开始逐寸崩解,化为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池中。
神源之力沿着崩解后的经脉路线重新凝聚,化为新的骨骼、新的经脉、新的血肉。羲皇的面色在剧痛中扭曲了一瞬,随即被他以极大的定力压了下去。他盘坐在池底,双手结印,淡金神光在体表与神源之力交织成一层灰金色的光茧。
徐寒站在池边,帝神之眼完全睁开。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起,他密切注视着池中每一丝神源之力的流向。一旦有失控的迹象,他会立刻以混沌神力介入。但羲皇撑住了。
他万年的残魂漂泊早已将意志淬炼得比真神之躯更坚韧,神源之力的侵蚀虽痛,却无法击碎他的神魂。
第七日,旧躯完全崩解。池中的灰白光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亮的灰金光芒。羲皇的新躯在池中缓缓成形。
骨骼呈灰金质地,表面流转着混沌古纹;经脉呈淡金质地,从脊柱向四肢延伸,每一条都扩张了数倍;血肉呈暗金质地,密度极高,每一寸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混沌神源。
他的面容在神源之力的重塑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年轻,眉宇间那股万古不变的沉稳与悲凉被一层极深的温润所取代。
他的双目仍然紧闭,但灰金瞳孔中的光芒在眼皮下微微透出,如同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
第十五日,神源池中忽然涌起一道极亮的灰金光柱。
光柱从池底升起,直冲穹顶。羲皇的身形在光柱中缓缓升起,从池中浮出。他的新躯已彻底成形。
身披一套与旧日羲皇神甲一模一样的暗金神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淡金纹路,纹路中流转着灰金色的混沌光芒。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灰金色的长剑,剑身修长而厚重,剑面上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
羲皇神剑。
那是他万年前的本命帝器,随他一同坠入混沌海,又被混沌真神以神源池中的神源之力重新淬炼。
剑柄上缠着他万年前亲手系的淡金剑穗,穗丝虽已褪色,却依旧完好。
他的气息从池中升起,如同一座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
淡金神光与灰金混沌之力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极粗的光柱,光柱穿透神源池穹顶,穿透混沌神宫九重殿宇,穿透混沌海的灰白雾气,直直没入真神界的混沌天穹。
光柱所过之处,混沌海中的暗灰乱流被逐一净化,混沌神宫周围的灰金光膜从百丈扩张到千丈。
整座神宫都在他的气息中震颤,如同一颗沉寂了万年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
徐寒站在池边,九色神环在身后缓缓旋转。他看着羲皇从池中升起,看着那套暗金神甲,看着那柄羲皇神剑,看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灰金瞳孔。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深的欣慰:“前辈。真神之躯。真神巅峰。”羲皇落在池边,赤足踩在灰金色的混沌原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而有力,掌心灰金光芒明灭不定。他握了握拳,混沌神力在掌心凝成一道极细的光丝,光丝周围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
他松开拳,抬头看向徐寒。灰金瞳孔中映着徐寒的身影,映着他眉心那枚灰金竖瞳,映着他身后缓缓旋转的九色神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双袖一振,对着徐寒郑重躬身。那一躬极深,极稳,如同万年前混沌真神对混沌魔祖行的弟子礼。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厚与温润:“少主。羲皇……终于回来了。”
徐寒走上前,伸手将羲皇扶起。他的手很稳,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极沉极厚的分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羲皇耳中:“前辈。从今往后,你我并肩而战。”羲皇直起身,与徐寒对视片刻。他灰金瞳孔中那道万古不变的悲凉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深极亮的温润与锋芒。
他抬手,将羲皇神剑收入剑鞘,剑鞘在腰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他转身看向混沌海的方向。
灰金色的光芒从神宫外壁的灰金光膜上透入,将整座神源池照得通亮。
他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极沉的决然:“万年前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