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谨被赶了出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他没办法,只好在村子里找了个种地的老农,帮人家干活换口饭吃。白天耕地,晚上睡草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天,他在地头的大树下歇晌,又累又饿,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忽然听见头顶上有笑声,一抬头,看见两个小人儿蹲在树枝上,正冲他挤眉弄眼。
不是德儿和归宝又是谁?
“张道爷,给人当牛做马的滋味怎么样啊?”
张谨气得浑身抖,却说不出话来。
归宝晃了晃手里的包袱:“那本符法,本来就是我老人家的东西,丢了好些年了。如今又回到我手里,也算物归原主。不过嘛……”他顿了顿,“你那天请我吃了瓜,这人情我还记着呢。”
说完,把包袱往下一扔,正落在张谨面前。
“快回去吧,你们村子里还有人等着你画符呢。”
两个小人哈哈大笑,一溜烟跑了。
张谨打开包袱一看,东西一样不少,那本书也在。他愣了半天,忽然把书往怀里一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来他回了村子,把那户人家给的绢布还了一部分,又帮人治了几回病,攒了些盘缠,就离开了。
打那以后,张谨再也不画符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只是有时候坐在路边,看见有人吃瓜,会愣愣地看上半天,然后苦笑着走开。
昝规
一
唐朝时候,长安城里有个叫昝规的人。
昝规这人,命不好。先是老娘过世,办丧事花了不少钱。紧跟着又遭了一场大火,把家烧了个精光。两口子带着六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怀里抱着,一家八口挤在一个破窑洞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天晚上,孩子们饿得哇哇哭,昝规蹲在墙角,两手抱着头,一声不吭。他媳妇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当家的,”媳妇忽然开口了,“咱们这样下去,迟早是个死。”
昝规没说话。
媳妇抹了把眼泪,声音反倒平静了:“我想好了,你把我卖了吧。卖几个钱,你带着孩子们好歹有条活路。”
昝规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红了:“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媳妇看着他,“六个孩子呢,你一个人怎么拉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都饿死吧?卖了我,你能得些钱,找个活干,兴许还能把日子过起来。我……我到人家家里做个丫鬟,好歹也有口饭吃。”
昝规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媳妇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太剜心了。
二
过了几天,家里连糠菜粥都喝不上了。
昝规正对着空米缸呆,门口来了个老头儿。这老头儿穿得普普通通,可气色很好,面色红润,眼睛亮得跟年轻人似的。
“昝家兄弟在家吗?”
昝规迎出去,把老头儿让进屋里。老头儿四下看了看,叹了口气:“听街坊说,你家遭了难,想……想卖媳妇?”
昝规低着脑袋,点了点。
老头儿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家住蓝田县山下,祖上传下来些家业,不算大富大贵,倒也不愁吃穿。今儿个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媳妇,我买了。十万钱,你看行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昝规浑身一震。十万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回头看了看里屋,媳妇正背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六个孩子围在她身边,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小手抓着娘的衣裳不放。
昝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
媳妇从里屋出来,脸上反倒带着笑,像是松了口气。她蹲下身子,一个一个地摸着孩子们的头,嘴里念叨着:“听爹的话,别淘气,好好吃饭……”
老大八岁了,懂事了些,仰着脸问:“娘,你去哪儿?”
媳妇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她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把孩子们挨个搂了一遍。
第二天,老头儿送来了十万钱。昝规一张一张地数着,手直抖。媳妇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着老头儿出了门。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对昝规说:“孩子们要是想我了,你就带着他们到蓝田山下找我们。我跟那老……跟主家说好了,到时候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