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嗤!”
一缕极其微弱、却犹如烈日般璀璨的金红色血气从那岩壁的斑块中被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李长风的眉心之中!
“轰!”
李长风浑身剧烈一震,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包裹。他那“木灵风体”原本柔和的青色气机,在接触到这股至刚至阳的圣体精气后,竟然开始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体内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原本细如发丝的经脉在圣体精气的冲击下被强行撑开,像是干涸的河道被洪水灌满。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每一寸骨头都在碎裂与重组之间反复淬炼。
“啊……”
少年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但死死忍着,硬是没有吭出一声。
“这小子,心性倒是不错。”燕赤行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许。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手帕,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他觉得这时候递手帕反而会打扰李长风。
“跟着公子,这小子日后在东荒绝对能成大器。”
“能不能成大器,看他自己的路怎么走。”石子腾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正在蜕变的李长风,同时分出一缕强大的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变得诡异的黑雾。
他能感觉到,圣崖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些残存在黑雾中的杀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活跃,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从深处往外推。那些杀念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就在这时,圣崖深处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兵刃在坚硬的石面上拖行。那声音极其规律,一步一响,一步一响,伴随着一阵阴森诡异的怪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那笑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燕赤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握紧手中重新掏出来的青铜小盾,压低声音道:“公子……有东西过来了!听这动静,好像不是活人!”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只退了一步就停住了。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了一柄短刀,握在左手。他的右手握着盾,左手握着刀,两只手都在抖,但他没有躲到石子腾身后。
石子腾微微眯起双眼,重瞳之中黑金双色光芒暴涨,瞬间刺破了前方的重重黑雾。
在黑雾的最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十几道高大而僵硬的身影。它们身披残破不堪的远古战甲,甲片上锈迹斑斑,有的甲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干枯如柴的黑色躯体。它们手中握着早已生锈的战戈,戈尖上还挂着一些破碎的布片,像是在风中飘了很久的魂幡。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眶,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竟然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两盏引路的鬼灯。
它们正一步一步地朝着石子腾三人所在的方向逼近。
“远古战尸?不对,这是沾染了圣崖诅咒和怨念异变的‘阴兵’。”
石子腾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身影。他的重瞳能够看穿虚妄,在那些阴兵的身上,他看到了层层叠叠的诅咒纹路,那是圣崖中残存的大道法则侵蚀的结果。这些阴兵生前或许是某个远古宗门的弟子,在圣崖中陨落后,被这里的诅咒和怨念侵蚀,变成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怪物。
它们的动作僵硬,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怨气就浓一分。十几道怨气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压抑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石子腾冷笑了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手中的天荒画戟横在身前。画戟表面的龙纹感应到了那些阴兵身上的怨气,兴奋地扭动起来,暗红色的血光暴涨,像是闻到了猎物的猛兽。一股霸道绝伦的杀意从石子腾身上冲天而起,那杀意极其纯粹,像是千锤百炼过的刀刃,将周围的怨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来得正好。我这天荒刚饮了圣主的血,正觉得有些口渴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入了那些阴兵的耳中。为首的一个阴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那两个幽绿色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但石子腾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
他的右脚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碎石被震得飞溅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冲入了阴兵群中。天荒画戟横扫而出,戟刃上的暗红色血光划出一道弧形的光幕,像是一轮弯月坠入了黑雾之中。
“噗!噗!噗!”
三个阴兵同时被拦腰斩断。它们的上半身飞向空中,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而是喷涌出大量黑色的怨气。那怨气在接触到天荒画戟的瞬间,被龙纹贪婪地吞噬殆尽。那些被斩断的阴兵上半身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化为了飞灰,只留下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空中飘荡了片刻,随即黯淡熄灭。
“咔哒……咔哒哒……”
剩下的阴兵似乎被激怒了,同时加快了脚步,十几柄生锈的战戈同时朝着石子腾刺来。那些战戈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和诅咒,若是被刺中,即便不被刺穿肉身,诅咒之力也会顺着伤口侵入体内。
石子腾冷哼一声,身形一转,天荒画戟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圈。黑白相间的太极阴阳气从戟尖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丈许大小的太极图。那些战戈刺在太极图上,像是刺进了泥沼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旋转的阴阳之力卸去。
“阴阳逆转!”
石子腾手腕一抖,太极图猛地反向旋转。那些阴兵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相互撞在了一起。它们的身体虽然坚硬如铁,但在天荒画戟的锋芒面前,连铠甲带骨骼都被绞成了碎片。十几具阴兵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清剿一空,只剩下漫天的黑色怨气被龙纹吞噬殆尽。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黑雾还在翻滚,阴风还在怒号。
石子腾收起天荒画戟,退回李长风身边。李长风还在蜕变之中,金红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成了一枚蚕茧,他的眉头虽然紧锁着,但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显然已经度过了最痛苦的阶段。
“老燕,刚才那几个阴兵身上,有什么东西你觉得眼熟吗?”石子腾忽然问道。
燕赤行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不确定地说道:“眼熟?公子您这么一说……那些战甲上的纹路,好像在哪见过。那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蛇……等等!”他的脸色忽然变了,“那纹路和姜家探子衣袍上绣的族徽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像是……更古老一些的样式!”
石子腾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这些阴兵,生前可能是姜家的先祖。”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至少,是和姜家有关的某个远古宗门的弟子。姜家派探子来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寻找圣体遗蜕。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先辈在这圣崖中留下了什么东西。”
燕赤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刚才放走的那几个姜家探子……”
“他们会回去报信的。”石子腾抬起头,重瞳望向圣崖深处那片最浓最黑的黑雾,“用不了多久,姜家就会派真正的高手过来。不过在那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蜕变中的李长风,又摸了摸胸口那块正在微微发热的龙纹黑金。
“我们要先找到圣崖深处的帝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