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缓缓转过身,脸上沟壑纵横,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抬起手,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确实,我镇南王府……对不起她,对不起南家啊……以后在外面,谁也不许再提起南家三小姐!”
老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褪色的常服上。
苏恒这一生,从穷小子到镇南王,自认杀伐果断,从未后悔过什么。
可此刻想起他的王妃,早逝的南家大小姐南依临终前的托付。
想起苏南木痴傻时被府里下人欺负的模样,想起她在万象寺大火里是多么害怕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碾过,痛得喘不过气。
“当年若不是我……若不是母亲惦记南家的财产,若不是我没护住她母亲……”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南家何等信任他,将独女与万贯家财都交托给他,可他呢?
忙着争权夺利,忙着平衡府中势力,竟让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南依唯一的女儿用针封穴变成傻子。
“父亲……”苏琰看着父亲痛哭的模样,眼眶也红了。
“我找过万伯,他是当年军中父亲的马夫,是父亲安排他进王府养老的,他是绝不会背叛父亲的。”
“他说,当年在万象寺,三妹妹一身狼狈带着小翠从火海里逃出来时,说在大火中有个白胡子老头救了她们,三妹妹也突然就清明了,不再痴傻。”
“白胡子爷爷还一路暗中给她们送药,送吃食、衣服,还给了几锭金子和一本古老的医书,三妹妹逃回城后不敢再回王府,就在隔壁买了听雨居安顿下来。”
“三妹妹靠在济仁堂行医养活自己,万伯见她可怜,又不敢回王府就留下跟着她,后来三妹妹还将被打得半死的项嬷嬷也救了出去。”
“父亲,我们请杀手去静园刺杀她们那次,正好太子的暗卫躲藏在那里,反杀了杀手,救下了三妹妹,三妹妹为了报恩,才跟着去宁古塔救太子的。”
“小翠说,是南老爷显灵,每到关键时侯就救她们,三妹妹清醒后学什么都快,过目不忘,那本医书本就是天书,三妹妹从此就一身的本事。”
这些说词,本就是南木从万象寺火海回来后,和小翠、万伯统一了对外的口径,现在回过头来看,还真是真假难分了。
“父亲,我们错了!我们无颜求得三妹妹原谅啊!”
“她不需要我们这样的娘家人。”
苏恒打断苏恒的话,放下手,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清明了几分,“我们是什么?是逼死她母亲的帮凶?是纵容庶姐欺辱她的罪魁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王府外的天空,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不必去打扰。远远看着就好。”
“看着她做太子妃,做皇后,做紫薇令主,看着她护着这天下,护着那些像她一样受过苦的人。”
苏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们能做的,就是替她守好这天下。”
苏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原谅”就能弥补的;有些距离,不是血缘就能拉近的。
书房外,柳轻瑶端着的参汤凉透了,她却没动,只是望着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