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少年们齐齐拱手,与少女们对视一笑。
红棕低头蹭了蹭万里云,烈日轻轻用鼻尖碰了碰宫放的手臂。远处其余战马也打着响鼻,这片模拟沙场之上,战马、骑士、医者,已然凝成一体。
观演台上,家主和族老们看着这一幕,相视点头。一支能战、能守、能救的队伍,正在一点点成熟。
宫家庄,外围看着风平浪静,庄内热血沸腾。
年关将近,中州风俗,岁末馈礼,是地方大族绕不开的人情。
宫家坐拥河济州最大粮仓,往来水陆线上,官府、漕运、关隘、山中小寨、跨州客商,处处都要备上年礼,现在加上万家堡那份,事更多了。
往年皆是宫承穗长子宫俊带队送赠,今年不同。
地下堡议事石室,炭火在青铜盆里静静燃着,木柴偶尔迸出细小火星。
石桌面上铺开整张河济水陆舆图,朱红细笔圈出沿途每一站。
南木指尖落在图上蜿蜒的汶支河水道:“借送礼的名头走这一趟,不必急于求成。我们看人,看地方,看布防。能引为援手的,慢慢铺线;
只可钱财笼络的,稳住;铁心依附萧家党羽,悄悄记下所有虚实。”
宫承穗微微颔首:“路线分两段,先走陆路赴州府,再转汶支河水路拜访漕运沿线,折返之后再走山道,走访黑风峪。
沿途礼货已经分装妥当,不同人备不同物件,绝不一概而论。”
队伍定下来:对外,是宫家庄送岁贡的礼队。宫承穗为主,出面应酬接待各方人物。
南木扮作宫家远房表妹,名唤木姑娘,寡言,随庄主出门长长见识;
楚钰是随行管事,打理账册礼单。
随行人员全部换成天诡营斥侯和亲卫。
明艳、明亚、梅香、梅珍等亲卫扮着侍女,随行伺候。
二百名沈戍边挑选的老兵,换下战甲,着粗布棉袍,扮护院;
五百名挑夫里,混进百名暗影卫,不动声色沿途测绘、记录哨卡。
礼物分装八十辆大车,绸缎、陈年药材、窖藏老酒、腌腊、桐油、细茶等,分门别类装箱,水路另备三艘坚固漕船运载大宗粮油。
本来宫家往年送礼没这么多的,今年不同,增加客户不说,因万家和宫家合在一起,两家家主也一起出行,人员、礼物就增加了四成。
第一站,南木首选河济州府衙,拜见吴纯佑
州府坐落于河济州城正中,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立两尊石狮。
衙门外的空地上,几个衙役拢着袖子来回踱步,鼻尖冻得通红,时不时呵气暖手。
南木将多余的人和物、马车全收进空间,只留下去府城的人马。
和往年一样,宫承穗没有走正门,绕到知府侧门递上拜贴。
因不是第一次送礼,又近年关,拜贴一送进内院,大家都心照不宣,吴知府只道快快有请。
宫承穗领着队伍进了侧门,让护院看守车马,带着南木、楚钰、万宗归几人,捧着礼帖入内。
知府内院,并不似旁人想象那般奢华铺张。
穿过仪门,便是一方天井,石板地清扫干净,只墙角堆着残雪。
两侧厢房是书吏房、钱粮库,檐下悬挂素色麻布灯笼,不见锦绣绫罗。
后衙才是吴知府起居会客之处,庭院不大,只种几株老梅,暗香浮动。
厅堂陈设朴素,一张榆木大案,几把旧漆太师椅,墙边立两只普通樟木箱,案头堆着层层叠叠的州县账册、粮册,唯有一方端砚与几支狼毫算是像样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