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魇笑了,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好阿离,人族常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以为你我不一样,你怎麽能这样说?”
钟离净垂眸看了眼被扣住的肩头,螣蛇图腾猩红刺目,边上还有好几个淡粉色的牙印,罪魁祸首自然是面前这人,他眸光冷淡,“找不找这个人,如今已不重要。王昊已死,若一切都是鬼窟在背後搞鬼,他们接下来还会动手,我等着就是。在那之前,海国的仇要报,我会先揪出藏在暗处的那位圣主,让他血债血偿。”
谢魇挑眉,“我总觉得阿离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可听上去,阿离似乎不想找他了。那位圣主确实要找出来,但他的真身想必十分强大,以我们现如今的修为,怕是联起手也很难杀了他。应麟不是给了阿离八荒录吗?不如,阿离先留在海国修炼?”
钟离净与他对视,“说来说去,都是在劝我留在海国,但我留下来,对你又有什麽好处?”
谢魇叹了口气,“原本想晚些跟你说的,其实这几日里,我还未能将螣蛇遗骨完全炼化,但妖族出了一些事,我不得不回去一趟。可我又担心我这一来一回,等我忙完妖族的事回到海国,阿离恐怕早就跑了。”
钟离净顿了下,面色沉下来,“你一定要回妖族?”
谢魇心虚地别开眼,却也老实点了头,出关前,他收到赤鳞传书,他不在,极乐宫出了些乱子,恐怕有人惦记起他的位子了。
钟离净一双蓝眸冷幽幽地盯着他,“你一个人?”
谢魇轻咳一声,“是。妖王有令,让我回去一趟,最迟明天,我必须要走了。但阿离放心,我这次回去,会趁机帮你调查鬼窟的事情,兴许我再回来时,就能把那个重伤你的人带过来,你在海国等我好不好?”
堂堂妖王陛下,除了在钟离净面前,何时这样跟人说过话?满脸讨好,句句都是哄着的。
钟离净盯着他须臾,脸色越来越冷,如覆冰霜。
谢魇看他不说话,大抵是在生气,便俯身下去,要亲吻他微红的唇,不料却被一脚踹下床。谢魇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捂住腰腹坐在地上,正愣神间,床上轻薄的丝绸毯子便从天而降,素白柔软的料子滑过他脸颊,盖过他腰腹间,让他不自觉闭眼。
一只极致漂亮白皙的赤足踩在红木地板上,脚下灵力如水波菡萏,谢魇擡眼往上,钟离净就站在他面前,长发披散,幽冷眼眸俯视着他,面色冰冷,绣着金丝的纱衣披在他肩上,却遮不住肩上猩红的螣蛇图腾,也难以掩饰他因怒极而起伏的胸膛。
谢魇非但不怵,反倒就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仰着脸好好观赏眼前全身都被他的妖气沾满玷污的美人,笑道:“我知道你会生气,便没有不告而别,提前告诉你了,走之前,你还能拿我撒撒气,别憋坏了。”
钟离净嗓音冷冽,“听上去,你还是在替我着想?”
谢魇收敛笑容,稍微坐直一些,“真的这麽生气?”
钟离净闭了闭眼,擡手挥出一道灵力,在屋中掀起一阵冷风。谢魇不敢还手,便被直接打出门外,他很快在门前站稳,看着房门被灵力轰然关上,忙笑道:“我的衣服!”
毯子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他身上一块布料都没有,此刻又是人形,被人见到多不好?
话音刚落,房门从里打开,谢魇想趁机钻进去,却被兜头扔来一堆衣物,他手忙脚乱将衣物拿下来抱在怀里,擡眼再看,房门又关上了,非但如此,门前还布下了结界。
谢魇多年修炼生涯,从未被人这样赶出来房间过。谁又能想到,分明就在不久前,钟离净还眼尾潮红地看着他,与他缠绵拥吻呢?
可眼下事实便是,谢魇一个人被横扫出门,外面海风一吹,冷飕飕的。谢魇想想都觉得好笑,连忙掐诀,转眼身上便穿好了衣服,手里只剩下一条绣着金丝的鲛纱,看起来,应该是钟离净衣服上的腰带。
怕是小坏蛋一气之下,将他的衣服全扔出来,也没仔细看看自己的腰带也被卷出来了。
谢魇摩挲腰带上金丝绣成的蛟龙,依稀还能嗅到一丝独属于钟离净的幽冷水香,他无奈摇头,伸手想拍门,刚靠近,门前的结界便浮现出来,滋啦啦地闪烁着金色电光。
“……阿离,让我进去。”
屋中只回了他一个字——
“滚。”
谢魇颇为头疼,“我只是有事必须离开一下,不是不回来了。你和崽崽都在这呢,我能上哪儿去?三个月之内,我一定会回来的。”
钟离净背对门前,似乎因为气急,肩上的螣蛇图腾微微发烫,亮起血光。钟离净拧眉擡手按住图腾,看着它恢复平静,他的眸光又冷下去,朝门外说:“既然要走,明日若你不走,海皇宫将全海域通缉你。”
谢魇惊道:“至于吗?”
他想不通钟离净这火气怎麽就这麽大,不都跟他提前说了吗?一心想进去跟他当面说话,一靠近,门前结界又浮现出杀气腾腾的雷阵,谢魇按了按额角,平复语气道:“我将红绫留给你,你总能相信我会回来的吧?等回来後,我会陪你去报仇。”
屋内没人应答。
谢魇深吸口气,索性在门前盘腿坐下,“我明日再走,走之前,还能再陪你待一阵,你一直不开门的话,我只能守在门口等你了。”
屋中,钟离净眉心紧锁,眼前忽而浮现出一张与谢魇此刻仍带着谢子陵面容僞装的脸截然不同,眼里却一样含笑而又危险的脸。
那人将印信交给少年阿离,说是要离开一段时间。
少年问他,你要去哪儿?
那人笑应,我的归处,也或者说,没有你的世界。
话音落下,他一伸手,将少年推下深渊,匕首刺入少年腹中,血水将他的衣裳洇湿染红。
而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的主人俯视着他,神情冷漠无情,又似乎有几分惋惜和不舍。
少年看见他张嘴,他说,已经结束了,我的阿离。
那张脸很快被谢魇现如今的脸取代,而後闪过眼前的,是幻境中曾被钟离净杀死的阿离。
与他眉眼相似的少年跪在地上,满身是血,一身狼狈,朝他伸出的手像是在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