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妖剑飞回已到了山洞上空的谢魇手中,石蕴横剑拦在大巫祭面前,扬声道:“谢兄尽管去助小白修复封印阵,这里有我们,只要石某还能爬起来,他们绝不能进去半步!”
林酌月撕下一块布料缠紧了颤抖的手和剑柄,牙齿咬着一头打了结,跟着摆手,“还有我!”
谢魇看了眼几人,很快点头,转头便飞下山洞。
山洞内极深,整座山都是封印魔神的法阵,昏暗山壁上遍布符文,但三千年来,魔气也侵染了整座山体,犹如岩浆般在山间流淌。
王昊是修士,在云国时已经学会使用螣蛇遗骨的力量,这段时间他与王嫣儿藏在折云宗养伤,背地里已然跟鬼窟勾搭起来,修为也达到了虚丹境,虽说比起上面斗法的衆修士根本不够看,但也不至于在山洞里摔成肉泥,他很快反应过来,御剑往下。
越往下飞,山体震动就越是强烈,许多碎石滚落下来,王昊小心闪躲,却难以抵抗源自山底的浓郁森冷的魔气的侵袭,这股威压让他感到源自神魂的战栗与源自血脉的向往亲近,也叫他确定魔神在下面。
可还没等他找到魔神,一道冰冷剑意便穿过他肩头,王昊闷哼一声,扶住左肩趔趄回头。
一袭紫衣就在洞口上,隔得很远,王昊面上便露出防备之色,加快御剑速度往山底飞去。
钟离净剑指一擡,冰霜凭空而生,一簇簇冰锥飞快蔓延堆积,在王昊前路筑成坚固冰墙。
王昊急急停下,掌下左肩被洞穿的伤口不断有血水涌出,冰冷刺骨的剑意也掩不住剧烈的痛意袭来,他脸色微白,警惕地看向钟离净,这曾在碧霄宗死缠烂打丶装傻扮痴丶被他嫌弃利用多时的钟离长老,如今一袭紫衣犹如谪仙,缓缓自上空降落。
“钟离长老……”
钟离净微擡下颌,面色冷漠。
“神子?”
王昊本能想要後退,奈何身後也爬满了锋利的冰锥,他喉结滚动了下,沉声道:“不错,我生来就是魔神神子,但我与魔神不同,魔神虽是创造我的父亲,但我却是人族出身,并未背负父神的滔天罪业。”
钟离净擡起手,灵力化为一支冰锥,悬于掌上。
“所以?”
王昊定了定心神,面上惊恐变作故作镇定,“我的降生,乃是凝聚诸多天骄的气运丶命格的化身,你若杀我,便会背负深重业障!”
钟离净勾唇,“用千万人的死换这具气运之身,你生来,便背负了千万性命的罪业,即便魔神设法替你抹去业障,也并非你为之自豪的借口。王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昊眼神闪躲了下,手背在身後扣紧一枚灵符,嘴上却道:“你根本不懂,我乃神子,集无上气运于一身,天命之子!我隐忍二十年,本该一入道途,便平步青云,碧霄宗不过是我的起点,我的将来会是九曜宫丶是道盟丶是整个修行界的天骄,天命所示,我本该斩杀螣蛇转世,最终顺利飞升,但自从杀你不成後,一切都变了!”
钟离净漠然道:“这所谓天命,也是魔神告诉你的?”
王昊低头,“是,父神自小便告诫我,待时机一到,我便可乘风而起,但因为你和谢子陵这两个变数,天命出现了变化,不过没关系,只要父神脱困,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忽然擡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要你死……”
不等他说完,悄无声息蔓延的冰锥冻住了他的下半身,连带着那只就要捏碎灵符的左手。
王昊眼瞳一紧,急忙低头,灵符已被冰霜锁住,而冰雪也爬上他的腰身,叫他动弹不得,王昊用力挣扎起来,却发觉这些冰霜不仅困住他,也让他无法再运转体内灵力。
“不,怎麽可能……”
一声冷笑自他身後响起,灵符也随之飘向王昊身後。
“怎麽不可能,就凭一枚灵符,你就想杀了阿离?”
熟悉的含笑腔调让王昊浑身僵硬,瞪大双眼缓缓回头,谢魇手中妖力包裹灵符,仍是能感受到灵符溢出的煞气。谢魇挑了挑眉,跟钟离净说道:“看来,这所谓天命,八成就是魔神当年控制预示镜演算过的未来,什麽气运之子,根本就是魔神的棋子。”
钟离净对王昊向来没什麽兴趣,王昊想杀他,他也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手中冰锥这便飞了出去,“先除了他,再修复封印阵。”
谢魇欣然颔首。
气运之子的底子他们已经扒得差不多了,王昊自然也就没用了,他敢闯下来,本也阻碍钟离净修复封印阵,还是先除了他为妙。
可看着冰锥迎面飞来,王昊费力挣扎却无果,他额角急出了冷汗,瞳孔紧缩,扬声疾呼——
“父神救我!”
钟离净和谢魇相视一眼,对王昊此举俱是默然。
黑暗中却有什麽东西在滋生,窸窸窣窣,沿着刻满符文的山壁爬上来,忽地,血色锁链穿透冰墙,带着浓浓魔气缠上王昊周身。
霎时冰霜消散,魔气冲天。
血色锁链来得快,去得也快,缠上受伤的王昊便往下坠落,钟离净和谢魇相视一笑,齐齐追上,不多时便找到了被镇压在山底下,由连接山体深处的粗长铁锁困住的男人。
他身上雪色衣袍破碎,袍角染血,霜发披散,面貌与王昊有三分相似,只是一身魔气之重几乎叫人不敢逼视,他双眸也是赤红如血的,将这七分儒雅俊美染上诡谲邪气。
山巅洞口处的封印阵是破了,山体内的封印却没有。
手臂粗的铁锁缠在男人四肢上,刻满符文,只是因为被魔气侵蚀,铁锁上满是斑驳红痕,一直蔓延到山体,化为岩浆般的血光。
应是察觉到外人入侵,被困在金光法阵中的血衣男人擡起一双血眸,魔气化为刀刃劈来。
谢魇揽住钟离净腰身带人躲开,身後的山体却躲不开,轰隆隆一阵剧震,滚落许多碎石。
山底之下满是皲裂痕迹,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变作血红的河流,扎根在蛛网状的地缝中。
谢魇抱着人退到不远山壁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站稳,这才放钟离净下来,凝眉看向下方。
“他就是魔神?”
钟离净没有回答,凝神垂眸,男人指尖伸出的血色锁链正是方才救走王昊的源头,此刻血色锁链缠着王昊将他慢慢送到血河中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王昊扶着肩头爬起来,满目孺慕地看向金光法阵中的血衣男人。
“父神。”
血衣男人的身影与钟离净几人在天道院遗址时,天道院老祖的卦象中所预见的天澜城陷落一劫中那在血雨腥风中的男人一样,同样有着一双血眸,还有这一身浓烈煞气……
钟离净冷声道:“圣主。”
那个害了海国的圣主,害了云国的国师背後的圣主,钟离净还在这里感觉到几分与云国祭坛相似的煞气,他眸中浮现出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