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离净相反,白千仞伤得不轻,加上身上被鬼气撑破的血痕,伤势看上去极为骇人。
钟离净平静道:“你若再潜心修炼数百年,未必不能达到大乘期,如今靠着魍魉珠强硬提升修为,可知外力相助虽然也能达到目的,但魍魉珠反噬也会让你今後无法精进。”
白千仞抖了抖唇笑了,咳了口血,笑得极为讥讽。
“成王败寇,我是输了,也不必你假惺惺,摆大哥的谱来教训我!我知你从小就看不上我,今日义父不在,你装给谁看?”他一激动便咳得越发厉害,好一阵才停下来,血眸看向钟离净,既不甘又充斥着嫉恨。
“从小到大,义父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儿子,我丶老三老四都比不上你,可义父为你付出许多,义父重伤後,你又为他做了什麽?若不是你,我原本是能让义父活下去的!”
钟离净道:“活下去?”
白千仞笑得越是疯癫,被血色染红的双眼满是嘲讽,即便笑声已经极沙哑无力,“是啊……原本只要你死,义父就能活下去,当年的旧伤也能恢复,可义父偏要护着你!”
鹿灵羽歪了歪头,满眼好奇。
据他所知,五十年前白乘风与前鬼窟之主,也就是白千仞的生父一战後,前鬼窟之主陨落,白乘风也身受重伤,後来闭关养伤时被暗算彻底伤了根基,如今全靠修为吊命。
他已经是大乘修士,靠寿元丹药也能再活个千年。
但伤重难愈,根基无法修复,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不仅消息灵通的羽族少主知道,钟离净身为白乘风偏爱的义子,自然也是知情的。
钟离净不免在意,“何意?”
白千仞嗤了一声,分明重伤在身有气无力,又落到钟离净手里,句句都要挑衅讥讽钟离净。
“我修炼多年,宁肯自堕鬼道,仍比不过你一击,但若你没有海神之力相助,我今日也不会输得如此快。钟离净,我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我绝不会眨一下眼,可你也休想从我口中打听到魔神的下落。”
他看着钟离净,哼笑一声,无意牵扯到胸膛伤处,急喘一口气,缓了缓,才笑着说:“搜魂也没用,我与玄幽古教之间只有交易,根本不知魔神带着大巫祭他们到了何处。”
钟离净直觉认为白千仞这话是真的,便问:“你们为何交易,便是让白乘风活下去吗?”
钟离净跟他三个义兄弟不同,他跟白乘风到九曜宫时已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经历过海国内乱,也经历过天道院的历练,早已懂事,白千仞三人却是很小就来了九曜宫。
而四个兄弟里,就数白千仞最黏白乘风这个义父,连心智只有几岁的老四都不如他黏人。
大抵是因为,白千仞被带来九曜宫前,生活的是鬼窟那样的炼狱,而白乘风,便是那个将他从地狱里带出来的人,也是他的神明。
他会无条件信服白乘风,唯白乘风的命令是从,甚至将他平生所学,用在了他的生父身上,随白乘风讨伐鬼窟,向自己的生父动刀。
可以说,白千仞性情偏执疯癫,或许是源于血脉与幼年经历,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用性命去维护在意,那便是义父白乘风。
白千仞视义父比自己更重要,绝不会伤害义父分毫。
他或许不是白乘风手里最锋利的刀,但他定是最听话的那个,倘若白乘风不允许,他会遏制血脉本能,绝不会靠近鬼窟半分,但他已经与鬼窟联手,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麽是白乘风示意,但钟离净想不通白乘风的目的。
要麽,就是出现了让白千仞不再无脑听从白乘风的原因,宁肯悖逆白乘风教诲堕入妖魔道,跟鬼窟之人联手,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便只有白乘风的重伤了,除了让白乘风活下去,钟离净想不到白千仞这麽多年来除了拈酸吃醋便空空如也的脑子还能想到什麽。
白千仞眸光暗沉,避而不答,只遗憾地盯着钟离净,血眸又涌上了怒火,“若你死了,我便是义父最宠爱的儿子了!钟离净,把布偶娃娃还回来!那是义父亲手给我做的!”
鹿灵羽啧了一声,“疯子。”
钟离净深深看了白千仞一眼,取出那个布偶娃娃。
白千仞血眸亮起来,连爬带滚想爬起来,奈何身上被金环所缚,只能恶狠狠瞪着钟离净。
“还给我!”
钟离净看着他为了一个布偶娃娃疯成了这副模样,眼底似有一丝怜悯,“这是我亲手做的。”
白千仞愣了下,大怒道:“胡说!这是义父送我的!”
看他如此暴怒,钟离净打量他须臾,勾唇一笑,却是当着白千仞的面收起了布偶娃娃。
“白乘风是精通剑道,却根本不懂傀儡术,怎会给你做这个娃娃?其实你知道这是我做的,你只是更愿意相信这是白乘风亲手做的。”
就如幼年时,他也曾替白乘风照顾过白千仞这个义弟,奈何白千仞从来都不愿意领情。
他垂眼看着白千仞,缓缓笑道:“因为在你眼中,白乘风处处偏颇我,却对你和老三老四常有疏忽。你只记得白乘风亲手将你从鬼蜮带出来,你希望他眼里能有你。我猜,是因为当年白乘风曾经亲手帮你修补过这个布偶娃娃,你才会如此在意吧?”
白千仞面色煞白,仿佛被说穿心事,胸中怒火更盛。
“把娃娃还给我!”
钟离净看着他,面色恢复以往冷淡,“它本是我做的,今日便物归原主,你如此在意,不过是因为白乘风对你不曾似对我这般用心,你若想要,那便自己去寻白乘风做去。”
“但他会给你做吗?”
他眸光冷淡,轻声道:“既然你从未将我当做大哥,我也不必再将你当弟弟,有些话我便直说了。白千仞,其实你猜的没错,白乘风就是更宠爱我,也确实从未在意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