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仞喷出一口黑血,倒在树下重重喘息,面色痛苦,血红的双眼怨愤地瞪着钟离净。
钟离净闭了闭眼,让造化镜碎片回归识海蕴养,面色赫然也比先前更冷淡几分,“你欲杀我之心倒是坚定,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改过。”
“我要杀你不止一次了,怎麽,还是不敢杀死我吗?”
白千仞眼神阴鸷,咳了口血,咬牙道:“不过是比我早几年入九曜宫罢了,却整日高高在上瞧不起人,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处处暗中与我作对,不论何时都要踩着我出风头!就算离开九曜宫,也要闹得义父大怒,你可知因为你,义父一直不愿见我!”
“钟离净,我知你看不上我鬼族的出身,你也没少让义父将我逐出九曜宫吧?”白千仞嗤笑一声,喘着气靠上树干,“正好,我看你也觉得碍事,日日盼着你早死!我只恨三十年前没能真正杀死你,九曜宫没了你,义父便会知道我才是他最听话丶最孝顺丶最出色的义子,便不会再恼我了!”
自己没做过的事,钟离净自不会承认,“我是不赞同白乘风将你们捡回去,但我从来没让他赶你走,至少,在你第一次对我下手前。”
他最早不赞同白乘风捡回这些义弟,也从未加以掩饰,无非是觉得白千仞他们将来会因为血脉本能影响到白乘风这个正道道盟盟主。
不过白乘风陆陆续续将白千仞他们三人捡回来後,他也帮忙照顾过一段时间,在发现白千仞自小就防备着自己,处处都要跟自己争後,钟离净就跟这个义弟渐行渐远了。
他向来性子冷淡,对谁都不会上赶着讨好,何况还是本就将自己视为仇敌的异族义弟?
再说了,他又不止一个义弟,比白千仞听话的也有。
只是白千仞到底是白乘风的义子,白千仞从小到大对自己无伤大雅的排挤,他从未计较。
直到三十年前,白千仞与鬼窟勾结被他发现,还要杀他这个兄长,他与白千仞撕破脸皮。
哪怕如此,最终白乘风护下了白千仞性命,钟离净也没说过要将白千仞逐出九曜宫的话,而是自己离开了住了近百年的九曜宫。
他自少年离开海国後,又或许是亲眼目睹生母在眼前陨落後,对什麽地方都不再有多深的归属感,即便是九曜宫,又或是天道院。
然而白千仞自入九曜宫起就一心追逐白乘风这个义父,也认定钟离净是要与他争抢义父的敌人,向来仇视他,眼中的他做什麽都是错的,如今听他这些话只觉得他虚僞。
白千仞深吸口气压下身上痛苦,冷笑道:“在外人面前,你总爱装得这样光明磊落,可你与那妖王私通时,你又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鹿灵羽怒了,“你……”
钟离净眸光闪动,极为平静淡然地按下了小青鸟。
“看在白乘风面上,我屡次忍让你,却不是没脾气。白千仞,我向来认为,你心智不如三岁幼童,就是个疯癫狠毒的蠢货。莫再臆想我要杀你,是如你一般自幼嫉恨兄弟的缘故,我要杀你,不过是因为你要杀我。须知在我眼里,你白千仞什麽都不是,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浪费精力。”
他顿了顿,俯视气到面容狰狞的白千仞,黑眸漠然。
“但这一次,你为了杀我不惜催发血脉鬼咒,不管如何,这份决心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但你身上已经出现鬼纹,待彻底鬼化,你便会成为只知杀戮嗜血的行尸走肉。”
钟离净不紧不慢道:“我猜,你这麽做,是为了白乘风,你为他付出许多,让我叹服,你不愿说出你与玄幽古教的交易也罢,可白乘风素来有洁癖,不愿沾上半点血污。”
他问白千仞:“我和妖王的事传出去会如何你怕是看不到了,但你已然鬼化,我却可以看到,白乘风面对鬼化的你,可会将你自九曜宫除名,後悔将你认作义子教养多年?”
白千仞笑容微顿,很快扬声笑起来,遍布鬼纹血痕的胸膛都痛得痉挛颤抖,他忽又擡头望向钟离净,赤红血眸凶戾狠毒,犹如淬毒。
“我自不会让义父见到我这副模样的!因为在我的神智被吞噬之前,我会先拉你一起死!”
他眉心魍魉珠血光闪烁,喷薄出汹涌鬼气,鬼纹随之爬上他的脸颊,赤色重瞳再次收紧。
天地间的阴气再次被吸引而来,阴风自山间盘旋。
玉清摇见到白千仞双眼眼白一点点慢慢被凶戾的血色填满,面露惊愕,“他是……鬼族?”
走火入魔与鬼族的鬼化症状相似又不同,玉清摇也是曾代表天心宫随道盟讨伐鬼窟,自然认得出来,白千仞确是鬼化的鬼族血脉!
钟离净终于出手,并指掐诀,凌空画符,金光凛然,忽而打入白千仞眉心的赤色重瞳。
白千仞周身鬼气瞬间凝滞,钟离净又往他身上各处打入灵符,彻底封住了他周身灵脉。
连带着那魍魉珠炼化的赤色重瞳也失去了光泽,阴气黯淡,白千仞只觉周身一沉,靠着身後树干吐出一口血,眼底血红怒火灼灼。
钟离净一定是对他做了什麽,没想到钟离净的符居然能镇住源自鬼族血脉的鬼化症状!
这让白千仞很不可思议,然而更深一步体会到双方实力的差距,他心中便越不甘怨恨。
“钟离净,你有种就杀了我!”
钟离净撤去灵力,同识海中为他助力的造化镜镜灵传音道了声辛苦,才擡眼看向白千仞。
“我只是在封住你周身灵脉之馀施法延缓了你体内血脉鬼咒的发作,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你想死,如今还不是时候。白千仞,你不是口口声声念着你的义父白乘风吗?”
钟离净微微眯起眼,嗓音比以往都要冷酷,“在你死前,我让你如愿,这就带你去见他。”
既然在他这里什麽都不肯说,那便到白乘风面前说。
钟离净眸光微闪,思考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仙妖大战,看来他必须回去见白乘风一面了。
纵然双手被缚,白千仞闻言仍是下意识想要遮掩脸上鬼纹,既害怕,又愤怒。他知道自己身份若暴露,必定会牵连义父在道盟的地位,何况他还是这幅半人半鬼的模样!
钟离净怎麽敢带他去见义父!义父又会如何看他?
“钟离净,义父待你如亲子,你却要害他!要杀要剐你冲我来,不要牵连义父!否则我便是成了行尸走肉也绝不放过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