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大哥,从小到大对他有过温和的时候吗?
白千仞眨眨眼,意识飘到了不知何处去,须臾後才说:“别老是一副只有你最清醒的样子,我知道,人偶娃娃是你做的,我看见了,那次你跟义父都在,我去找义父时,没做好的娃娃就被你藏在身後咳……”
他边说边咳,免不得要停下歇一阵,这话倒是叫钟离净多看他一眼,冷淡黑眸有些狐疑。
白千仞见他就是在怀疑自己,被气笑了,“我还记得,义父将我带出鬼窟时,你也在。可你老是冷着脸,真的让人很讨厌,我又很羡慕你能有他这样好的义父,义父刚将我带回九曜宫时,我便想着,只要义父对我有对你一半好就够了。後来,你越来越讨人厌,阵法我比不过你,剑法比不过你,就连傀儡术,我都斗不过你。”
“我想赢,却总是赢不了,有你在,我永远是老二。”
白千仞越想越不甘心,“我看你越来越不顺眼,想要义父对我比对你还好,但也只是想想,偶尔跟你争吵,直到义父重伤,大巫祭找上我,说要用你的命换义父生路……”
自幼生于鬼窟,不得鬼窟之主重视,身负一半人族血脉的白千仞,从出生起就身陷炼狱。
直到被白乘风带回九曜宫,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可是小时候经历过的痛苦太多了,一闭眼,他总会做噩梦,只有看到母亲留给他的人偶娃娃才会安心些,但那娃娃也落在了鬼窟。
好在,後来他又得到了新的,一样丑的人偶娃娃。
就在他噩梦醒来的时候,他一睁眼,看到了温柔的义父,再一转眼,就看到枕边的娃娃。
那一刻,他特别开心。
每每噩梦醒来,看到人偶娃娃他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也会想到当年救自己出鬼窟的白乘风,以及那个跟在白乘风身边,长得像谪仙一样的冷脸少年,但那人太讨厌了。
他真的很羡慕,也很讨厌那样出尘绝艳的钟离净。
他太出色了,让白千仞自惭形秽,越是渴望超越他,取代他站在义父身边,越是害怕不如他,让义父不喜,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别扭。
且不管白千仞心里如何酸自己,听他突然提到大巫祭,钟离净皱了皱眉,“什麽生路?”
白千仞依然警惕,“我知道你在套我话,但与玄幽古教交易的是我,与义父无关,是我自己将人偶娃娃当做义父做的……其实人偶娃娃坏了,也是我看你不顺眼弄坏的。”
说起这事,白千仞轻声笑起来,“但义父心里还是有我的,知道我没有人偶娃娃会噩梦缠身,他便亲手修补了娃娃,跟我说,不论是谁送的,终究是好意,他希望我们兄弟和睦,不要吵架,更不要打架……”
“我答应了,随身带着人偶娃娃,便是向义父证明,我是个乖孩子,我会乖乖听话,装成义父想要的样子,义父就不会不要我了。”
钟离净沉默。
事实上,白千仞并没有做到,还招惹到他起了杀心。
白千仞突然说这麽多话,莫不是以为他自己快死了?还是故意说这些让他心软放过他?
下一刻,白千仞便说:“现在,可以把娃娃还我了吗?”
他一双血眸还是那样诡异骇人,却似乎含着希冀盼望。
还小心翼翼的。
这辈子他在钟离净面前,都没有过这麽眼巴巴的时候。
看去既凄惨,又可怜。
钟离净顿了下,目光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怜悯,莫非这蠢货又忘了,他就是为了那个娃娃才自己送上门来,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吗?
“不行。”
其实白千仞已经痛到意识昏沉,没能拿回来人偶娃娃,他血眸中有些遗憾,却也忍着心中的不满,撑起精神说:“你离开九曜宫时,我以为我终于赢了你一次,但义父让我明白,你始终是他最在意的义子。”
钟离净没有回话。
“我还是输了……”
白千仞额角靠在墙上,半阖血眸,脸上约莫有几分难过,却没有怨恨,他撑开眼皮,已经模糊的视线看向钟离净,“钟离净,不要伤害义父,他什麽都不知道,算我求你。”
他的眼皮一点点阖上,好歹是强撑着精神,将难得示弱的卑微话语说完,“义父很好,救了我,也对你那麽好,你不,不可伤他……”
话末只剩下气声,但白千仞知道钟离净能听到的,身体和元神都很痛,让他实在没办法保持清醒。即便闭眼就是鬼蜮噩梦,他还是想睡一觉,他感觉自己太冷,太累了。
也不知是冷还是痛,他睡去前,哆嗦着唇,犹自梦呓,“义父别生气,我很乖的,我没有相信顾剑声的挑拨,我不跟钟离净争了,让他回九曜宫陪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由始至终,钟离净都没有出声,看他自言自语昏睡过去,轻轻拂袖,灵力便将白千仞送上飞剑。他递给镜灵一个眼神,御剑往城中传送大阵而去,叹息声透出些许疲乏。
“走吧,回九曜宫。”
【作者有话说】
捉虫
忘了预知镜灵是黑发白衣的了,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