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乘风冷笑,“净儿,你生性冷漠无情,莫说将你驱逐的海国,道盟与九曜宫你都从未放在眼里,你能为妖王做到这个地步,为父也意想不到,你我父子多年的情分,竟比不上一个陪伴你短短数月的妖孽?”
生性冷漠无情?
是在说他吗?
钟离净心头一紧,忽然便有些明白,白千仞得知白乘风派顾剑声杀他时是什麽心情了。
他抿紧薄唇,掐紧指腹到生疼,让自己保持冷静。
“对白千仞,我仁至义尽,不愿再顾念兄弟情分,而对盟主……盟主错了,或许我只是将父子情分看得太重,才会在猜到盟主是当年要杀我的人後依旧回到九曜宫,妄想听你解释,但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钟离净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与失望,再睁眼看白乘风,玉白面容冷如冰霜。
“既然盟主怨我无情无义逼死白千仞,而我又不愿再留在九曜宫,像你们一样妥协魔神丶讨伐妖王,你我之间做了百年的父子便也到此为止了吧。晚辈钟离净,最後拜别白盟主,愿白盟主,心想事成。”
钟离净面无表情朝着白乘风躬身行礼,郑重拜别。
看他转身要走,白乘风神色微愕,怒斥道:“站住!”
钟离净没有回头,幽黑双眸看着空荡的殿门外,故作冷漠,“道不同,不相为谋,白盟主既然不愿多说,我也不再强求,盟主大可放心,我不会将今日这些话传出去,你依旧是光风霁月的九曜宫宫主。而我,今後便只是出身海国的钟离净,即便他日沦落与妖王为伍,也与白盟主无关。”
到底是多年父子,义父为了活命想要他的命去换,他还能如何?大不了从此分道扬镳,恩断义绝,何况即便此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认为白盟主要杀子是他自己的问题。
在道盟,九曜宫宫主白仙尊的威望远胜于钟离净。
钟离净大步往殿门外走去,白乘风见他竟当真说走就走,面色当即阴沉下来,春风剑气一扫而过,掠起钟离净雪色的衣摆与发尾。
“你今日走不出九曜宫。”
春风拦路,威压倾泄。
倏然,殿外出现两排守门修士,钟离净停下来,眼底诧异一闪而过,九曜宫这些修士拦不住他,不过白乘风这个九曜宫宫主既然开了口,偌大的九曜宫自会有人能拦他。
即便剑意还未伤人,也让钟离净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他回头对上白乘风含怒的双目,他依旧温和俊雅,只是这副皮囊之下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戾气,春风也不再纯粹。
钟离净少有忽然间心生感慨,他还是不了解白乘风。
“若我执意要走,盟主便要亲自动手,大义灭亲吗?”
白乘风面上一派冷肃,“为父与你说过,你便是九曜宫未来的宫主,而道盟盟主之位也将会交到你手上,我九曜宫的未来宫主绝无可能与妖王为伍,自今日起,你便在九曜宫闭关修炼,直至继承九曜宫!”
钟离净摇头失笑,“你是打算把我关到魔神陨落吗?”
“是。”
白乘风幽冷双眼俯视着他,沉声道:“九曜宫三千年根基,最後总要交到你手上的,为确保你的安全,免受妖王纠缠,辱没我九曜宫声望,你便好好闭关,其他事无需多想,待尘埃落定,便是你出关之时。”
钟离净为他回答得如此利落而惊叹,还帮他将未来都安排好了,这不是软禁又是什麽?
可他钟离净从来不是会认命的人,谁也困不住他!
钟离净握紧手中的银色灵剑,眼底闪过一丝战意,“盟主执意如此,便恕我无礼冒犯了。”
白乘风眸光暗了暗,“为了离开,你要与为父动手?”
钟离净轻轻摇头,握起剑柄,“我决定了要走的路,谁也无法阻拦,即便那个人是你。”
白乘风冷厉的面色近乎阴沉,“净儿,你的剑,在为父手下走不过百招,莫要再任性了,当年的事是为父伤了你,但你舅舅与父母都已陨落,这世间真心待你的,就只剩下为父了。为父不会害你,你便再听话一回,待尘埃落定,你会明白为父。”
钟离净仍是摇头,方才揭发了白乘风多年前差点杀了他的事,白乘风这些话在他听来也似乎多了几分虚僞,他不信,也不愿听从。
“道盟也好,九曜宫也罢,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要。”
钟离净眸光微闪,“白盟主便当我是生性无情无义吧,舅舅和父亲母亲若还在,也不会想看到我被困在九曜宫所谓的宫主之位上。守护道盟苍生,守护九曜宫,这是你的道,不是我的。我决定了要走的路,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自己负责。”
他扔下这话,提剑往门前走去,白乘风眸光寒厉,虽没再开口,却用灵力给他传音——
“净儿,你不顾自己,也不管肚子里的妖胎吗?”
传音入耳,钟离净脚步一僵,震惊回头,握剑的手下意识护在了小腹前,神色防备惊恐。
他不知他眸中无意识涌出的杀意像极了护犊子的母兽,白乘风却看得清楚,微眯起眼。
“如何,还要走吗?”
钟离净心下惊怒交加,他没想到白乘风能看出来两颗蛋的存在,更没想过……这位传闻中德高望重的九曜宫宫主竟以妖胎威胁他?
“你怎麽知道……”
钟离净咬了咬牙,没说下去,握剑的手背微微泛白。
白乘风向他走下来,神色仍是不虞,未开口便先叹息一声,“正如你所言,你生父白玉笙与舅舅海扶摇皆是我少年时的恩人与挚友,我便只是为了他们也要拼命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