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这里是天澜城外,仍是九曜宫的地盘,你年纪轻轻,能成为妖王不易,本座今日给你一次机会,你该懂得珍惜才是。”
谢魇傲然一笑,“若本座今日偏要带他回极乐宫呢?”
“找死!”
白乘风不再隐忍,并指一挥,灵剑即出,满载肃杀春风,还未出剑,寒风便已肆虐天地。
空气瞬间凝结,霜风一吹,百里山林即刻凋萎。
寒意从天而降,侵蚀过寸寸虚空,黑紫妖焰却再次燃了起来,将谢魇与钟离净护在其中。
天色骤暗,冻雨将至。
但这剑,却一直没出鞘。
谢魇扬声大笑起来,“白仙尊,你不敢动手。”
看他这般嚣张,白乘风眼底杀意更重,“妖王,本座大可就地斩杀你,再救回本座义子。”
谢魇竖瞳凝成一线,妖冶眉眼透出丝丝阴冷邪气。
“那白仙尊大可出手一试,本座,拭目以待。”
在二人对峙之际,一只苍白的手按在谢魇肩头上,他迅速收了嚣张气焰,温柔地低下头。
“再等等……”
钟离净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便擡眼看向高处的白乘风,因气息不稳,嗓音颇为喑哑,“是我要跟他走,他不会放下我的。”
谢魇闻言扬唇笑起来,满眼得意地瞥向白乘风。
若是私下也罢,当着外人的面被最宠爱的义子这般落面子,白乘风的脸色绝说不上好看。
“净儿,你糊涂了。”
钟离净失笑,“那便糊涂一回吧,只要你放我们走。”
“不可能!”
白乘风断然拒绝,眸光暗了暗,看向钟离净小腹,而後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才又开口。
“妖胎要出世了。”
谢魇闻言再顾不上挑衅白乘风这个仇家,作出防备姿态牢牢护住怀中的人,钟离净脸色也微微一僵,很快又极为坦然地点下头。
“是。”
白乘风居高临下,“你为了它们,要跟妖王走?”
钟离净与他遥遥对视,许是仍有几分希冀不忍,幽蓝眼眸不似往日冷淡,“若我回答是,你可会改变主意,让我们父子活下来?”
白乘风沉默须臾,回道:“为父只会保你一人。”
钟离净怔了怔,笑容虚弱,也松开了按住谢魇的手,“可是义父,我想要他们也活下来。”
这是不再阻拦谢魇的意思,谢魇明白,白乘风也看得出来,这是默许他们动手的意思。
白乘风拧眉道:“你腹中妖胎还未出世,便已让你吃尽苦头,净儿,你往日何等冷静清醒,如今为了它忤逆为父,可有想过,是这妖胎蛊惑了你的心神?若要保下它们,便会害了你自己,为父是在帮你。”
谢魇本不该将这些话放在眼里,还会认定是白乘风在挑拨他们,可看怀里的钟离净轻飘飘的,脸上毫无血色,比以往每回受伤都要虚弱,他忽然有些动摇,心下惴惴不安。
钟离净轻抚小腹,感受到掌心下跳动的妖气源头,却是淡淡一笑,“或许吧,但妖胎已快出世,做父亲的,总该护着孩子的。我不想它们跟我一样,生来是个没爹的孩子。”
在幼年时,日日盼着母亲来看望自己总是屡屡失望,在许许多多充斥恶意的目光注视下,钟离净也想过他的生父,怨过他的生父。
人人都说,他生父在海国大乱时跑了,母亲为此才迁怒他丶无视他,但他又做错了什麽?
既然不想要,当时何必生下他?既然生下了他,为何又扔下他不管?他总会想起幼时这样沉浸在痛苦中的自己,总跟自己过不去。
即便後来知道生父生母一个陨落献祭海国丶一个为了海国急迫修炼导致走火入魔的真相,他还是会难过,如今他也成了父亲的角色。
钟离净轻声道:“或许我往後可能做不成一个好父亲,但我拼了命也会让他们活下去。”
白乘风沉吟须臾,“若为父依旧不愿意让步呢?”
钟离净与谢魇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二人都已了然,钟离净再擡头看白乘风,目光坚定。
“义父,你今日拦不住我们的。”
白乘风微眯起眼,忽而低声笑起来,但他的灵剑也在同一时刻出鞘,倒春寒风席卷而来。
“好,那便一战吧。”
谢魇擡指召回妖剑,便将钟离净放了下来,让他安稳地坐在剑上,叮嘱道:“等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