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蛇蛋的回应极为微弱,再不似刚出生那时一样活泼,也足够让钟离净放心,他眼底的幽蓝肉眼可见的淡了几分,摸了摸蛋壳上的裂缝,便用灵力一并送到镜灵身边。
到此刻,空气中的水汽终于落地,惠元禅师脸上笑容变作惊惧,看着就站在面前的钟离净,他本能退後,满眼惊恐看向空了的手。
“你,你做了什麽!”
此刻面对钟离净,惠元禅师没由来地感到心惊胆战。
这小辈,好像突然不一样了……
钟离净就站在他面前,眉心缓缓燃起一簇金红的火焰,满头青丝却飞快褪去墨蓝色泽,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染上霜雪般的苍白。
“不过是用了族中秘法八荒录的第九重,让时间暂停了一下,惠元禅师,这是害怕了吗?”
他的嗓音依旧很沙哑,轻飘飘的语气却叫人胆寒。
“八荒录?”
惠元禅师竟是瞠目结舌,“你,你是……海皇宫的人!”
“不对!”他很快摇头,“你元气大伤,灵力枯竭,若还有馀力,绝不会到现在才使出八荒录!”
他看向钟离净完全变得雪白的长发,笑容变得癫狂。
“你在燃烧精血?钟离净小友,你这是不要命了?就算燃烧精血能让你短时间内恢复力量,你我修为差距悬殊,你怎麽敢妄想能从本座手中将你两个妖胎带走?若本座没猜错,你还是在拖延时间等妖王回来!”
只是猜到这一点,就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收获一般。
惠元禅师脸上笑容狰狞,笃定道:“你赢不了我的!”
钟离净淡如冰玉的蓝眸犹如在看死物,他伸出手,山洞中水汽涌来,自他身後汇成漩涡。
“我钟离净修炼百馀年来,也遇过无数险境,但每每让我脱险的并非旁人,而是我自己。”
山洞中潮汐翻涌,无形威压震破结界,惠元禅师的笑容渐渐凝结,“你以为本座会怕你?”
钟离净漠然道:“伤我儿者,绝不轻饶,出手受死。”
惠元禅师怒极,他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可更多的还是不甘,看着镜灵身侧的两颗蛋,再感受到体内还未融会贯通就已让他预感到能突破瓶颈的仙灵气息,他便下定决心,身後法相金身再起,同时祭出金钟。
“好大的口气!既然钟离小友这般执迷不悟,本座今日就领教一些海皇宫传人的本事!”
感受到山洞来奔腾而来的潮汐气息,镜灵意识到什麽,急得双眼红透,嗓音透出一丝哽咽。
“主人不可!你伤势这般严重,若是再耗尽精血,哪怕能杀死此人,你怕也是活不成了!”
这话让惠元禅师心神大定,他大笑一声,果决出手。
金钟咚的一声,响彻天地。
钟离净眸光微顿,侧首看向镜灵,将他脸上和眼里的哀求尽收眼底,而後看向两颗蛋。
“若你有心,我走後,你便将他们给谢魇送过去……你知道的,我想让他们长大。”他顿了顿,“替我转告谢魇,记住他承诺过我的事,若再忘记了,你就把他们送回海国。”
意识到他的决心,镜灵连忙摇头。
“主人不要!吾求你别打了!等妖王回来都会好的!”
“来不及了……”
已经动用禁忌秘法,燃烧精血,停下便救不了妖胎。
那是他的骨肉啊。
钟离净轻叹一声,转眼看向惠元禅师祭出的金钟与法相金身,他眸光一沉,擡起右手。山外大雨滂沱,化为铺天盖地的潮汐奔涌而来,将他身後的漩涡一点点凝实扩大。
终于,在法相金身动手之际,漩涡中飞出一双晶莹而锋利的月轮,一束银白月光忽而从天而降,洒落到钟离净一头雪白的长发上。
天地似乎静寂了一瞬,被抽取的水汽笼罩在山洞上空,诡谲玄妙的一轮明月高悬苍穹,月光拨开云雾,圣洁纯净,却令万物噤声。
轰然,山洞崩塌——
碎石被潮汐掀飞,原先的山洞洞顶与山壁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山洞凹凸不平的地面,灵力护住了两颗蛋,困住镜灵的金环也被碾碎了,平地中只站着一个血衣人。
那微微蜷曲的霜色发尾迎风摇曳,随一身素白衣袍早就被血水染红的主人摇摇欲坠,凉风扫过,让钟离净本就清瘦的身形越发柔弱。
惠元禅师躺倒在地,破旧僧袍满是血痕,竹禅杖落到了碎石堆上,念珠碎了一地,最让他恨的是不是化为齑粉的金钟,而是随着山风吹散,消失不见的法相金身。他狼狈地爬起来,一张口就止不住涌出血水。
“你……你不是合体期!”
钟离净眉心火焰已烧尽,面色惨白,却仍旧站得笔直,他握起五指,用最後的潮汐之力凝成一柄灵剑,指尖一擡,剑指惠元禅师。
到底是大乘後期,惠元禅师又出身无量宗,金身修炼得极为坚固,以他虚弱之躯,得天时地利召来暴雨潮汐,竟然只是将其重伤。
看来今日反正是他的劫。
但惠元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