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带他们离开。”
谢魇看向两个小妖族护着的两颗妖蛋,眼神不再回避,“他们是阿离拼了命护住的,莫要再伤到他们,赤鳞,你看着他们,我放心。”
若说极乐宫中谢魇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赤鳞大长老,一来他们是同族,二来谢魇年幼时多得这位族中长老照拂,他自是信任赤鳞。
“放心,十八道天雷我都扛过了,不怕再多这几道。”
乌云滚滚,天雷将落。
谢魇交待到了这个份上,赤鳞只得应是,转过身小心地带着两位小少主和两个小妖族离开。
冷泉这边天雷威压才姗姗来迟,所幸这岛上妖族不多,数百里皆无人烟,不怕旁人作乱。
谢魇凝妖力化剑,一手护持法阵,一手剑指夜空。
“镜灵,再来!”
造化镜碎片灵光闪动,射出一束灵光往上空飞去。
片刻之後,下一道天雷如约而至,在冷泉上炸开。
第二道,第三道……
一缕一缕天雷之力通过谢魇飞去阵中,没入玄元珠。
谢魇累了便不断吞服丹药恢复妖力,护在轮回阵前。
五道天雷後,玄元珠中只剩一半的封印符纹乍破——
玄元珠内封存的真正力量犹如泉涌,一束束灿然金光喷出,又好似萤火一般,一簇簇飞向躺在轮回阵阵眼上的钟离净,将其笼罩。
下一瞬,轮回阵中猛然爆发出一股巨震,摇摇欲坠!
谢魇半跪在地,一口压抑不住的血水喷涌出来,在冰冷的泉水中晕染开来,造化镜碎片也被强力掀飞,镜灵的灵体再现,万分狼狈地倒在结界下,灵体微弱到几近透明。
阵中金光太过耀眼,洋洋洒洒如雪花般,围绕着钟离净所在凝成漩涡,而那金光源头玄元珠褪去银白外层,绕着钟离净飞了两圈,倏然化作一道金光,飞入钟离净眉心!
轮回阵再次剧烈震颤起来,惊得谢魇不顾身上伤痛,忙不叠站起来,双手支撑住法阵,急急询问镜灵:“怎麽回事?玄元珠怎麽了?”
镜灵咳了一阵,从生机泉中爬起来,同样忧心忡忡看着钟离净,“玄元珠封印破了,但不受吾控制……它进入主人的识海,对主人来说有利无害。妖王……且再等会儿。”
谢魇替玄元珠抗过了五道天雷,早已是筋疲力尽,闻言不免恼怒,“还要等多久?玄元珠解除封印後失控,你敢保证它不会伤阿离?”
镜灵缓了口气,神情笃定地看向被金光环绕的钟离净,“吾保证!天亮前,主人若醒来便可重燃精血本源,若主人出事……吾愿陪葬。”
谢魇竖瞳泛红,捏紧拳头,最後撑起疲倦重伤的身体,掌中运起妖力,继续支撑轮回阵。
“我只要阿离能醒过来。”
镜灵哑然无声。
此时已是丑时末,天亮还要一段时间,钟离净仍躺在生机泉上一动不动,像熟睡一般,周身金光太闪耀,越衬得他脸色苍白死寂。
谢魇双眼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移开,没有再问半句话。
时间过得极慢,等待的时候也极为难熬,谢魇和镜灵都没再出声,只静静看着钟离净。
冷泉中水声清浅,似乎在算计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轮回阵中作为基石的灵石耗尽灵气,阵中金光慢慢暗淡下去,坠入泉水中,法阵消失了。
生机泉上依旧生机勃勃,灵气充沛,除了已经消失的玄元珠,这池中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谢魇怔了怔,大步走近钟离净,他仍在沉睡,气息微弱,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别提重燃精血本源,他体内根本没有丝毫灵力。
寅时末,天将明。
谢魇喉结滚动了下,沉默地在钟离净身边跪坐下来,抖着手牵起他放在小腹上的右手,将自己的右脸贴上他冰凉柔软的手心,没有回头看镜灵一眼,开口时声音极沙哑。
“没有变化,连生机泉也没有吸收多少,还要再等吗?”
“怎麽会?”
镜灵怔怔看着毫无醒来迹象的钟离净,踉踉跄跄地飘了过来,神情恍惚,低声喃喃道:“怎会毫无反应?若小主人是……不应该的!”
听出他言下之意,谢魇眸光暗了暗,轻抚钟离净脸颊,感受到他的身体仍有馀温,虽然不再是自己以往喜欢的温度,也松了口气。
“元神无碍,身体也还能再撑一阵,那就好,我会用妖元稳住你的元神,等蛋破壳就好了。”
听到这话,镜灵才惊醒回神,整个人像是受到什麽刺激,面色惨白,又是自责又是迷茫。
“是吾认错人了吗?”
谢魇擡眼看向他,一双阴冷竖瞳透出不悦与厌烦,“不管你把阿离认成了什麽人,所幸阿离的状况没有更坏,但即便如此,在阿离真正苏醒前,你也休想离开岛上半步。”
镜灵瘫坐在地,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