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没有恶意,钟离净便没再问,回头看向阁楼。
谢魇与几位妖族族老仍在为法阵中的两颗蛋渡妖力,他认真起来,琥珀竖瞳格外明亮。
钟离净不答反问:“不替你家主上多说几句好话吗?”
赤鳞被问得一愣,轻咳一声,心虚垂头,“主上的事,我等不便插手,也怕说多了反倒让道友对主上不满,届时主上便该拿我问罪了。主上待人和气,但御下向来极严。”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但钟离净太过安静了,又是个冷淡的性子,他就是想说也不便插嘴。
“是吗。”
钟离净应了一声,便又看向谢魇,其实他也明白,谢魇是妖王,手底下的人除了想反他的,一般不敢忤逆他,他又是个刁钻的性子,不好惹。反观自己,在白乘风面前,是儿子,也不是镜灵真正的主人。
意识到这一点,钟离净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随即低声发问,嗓音有些飘,“大长老,两颗蛋当真如佘长老所言,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赤鳞笑容从容,“道友放心,主上既然请来了族中几位族老,便是不会放弃两位小妖王的意思,我们也会尽全力保全两位小妖王。”
钟离净张了张口,想问个究竟,但源自血脉感应而不安的心跳似乎已经给出答案,他到底还是什麽都没有说,静静看着阁中衆妖。
夜已深了,凉风习习。
看钟离净在山风中格外单薄的身影,赤鳞觉得自己若不识趣点,回头定是要被主上责骂。
“夜深了,道友有伤在身,不若先去休息一下?”
钟离净摇头,“不必。”
赤鳞还要再劝,钟离净凝望着谢魇,坚持道:“我在这里等着就好,我还想再看看他们。”
赤鳞只好作罢,看钟离净的眼神隐约多了些欣慰。
看来主上没有看错人。
许是因为今夜谢魇耽误了时辰,一直到晨光熹微,衆人才撤去妖力,几位族老也都面露疲惫,在原地就地打坐调息。谢魇第一时间便起身找钟离净,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钟离净醒过神快步上前扶他。
谢魇笑容有些尴尬,反过来扶住钟离净,“别担心,我只是打坐久了腿软,手怎麽这麽凉?”
他说着就看向钟离净身後的赤鳞,没等他问罪,钟离净先说道:“是我想留下来等你的。”
见他还看着两颗蛋,谢魇便什麽也不说了,递给赤鳞一个眼神,又看向身後诸位族老。
赤鳞意会退开去寻族老们。
摸着钟离净的手还是很凉,脸色也很是病弱苍白,谢魇心疼极了,除下外袍披在他肩上。
“岛上夜里风大,冷得很,阿离不该在这里等我的。”
钟离净看了眼肩上玄色衣袍的暗色绣纹,走近灵池。
眼下有法阵护着,妖力蕴养,两颗蛋看着还算安宁。
谢魇知道他在担心什麽,牵起他的手道:“他们还要继续待在这个法阵一段时间,有几位族老和佘长老照看,不会有事的。阿离还要疗伤,我们再陪他们一会儿就回去吧。”
钟离净点了下头,通过血脉感应感知两颗蛋的状况。许是察觉到生身父亲的气息,两颗微弱的灵识都比先前活跃了些,可远远不似刚出世那样生机勃勃,让人难免失望。
妖胎还未破壳,便是有灵识,也无法传递太多信息。
谢魇陪着钟离净看了一阵,便牵着人离开,钟离净仍是舍不得,走时又回头看了两眼。
谢魇揽住他肩头,带着他走出阁楼,“回去吧。”
下山时,天已大亮。
二人走在山间石径,偶有枫叶飘落,铺在脚下。
钟离净一路无言。
谢魇目光在他脸上没移开过,“佘长老与你说了什麽?”
钟离净并未隐瞒,“只是告诉我,倘若救不回来,两颗蛋都会保不住。”他平静地回答完,垂眸敛去眼底忧虑,“若我当时早一些出手,尽力阻止惠元,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提及惠元,谢魇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那老秃驴是该死,但这不怪阿离。”他眸光一暗,颇为後怕地牵起钟离净的手,“若你早些出手,怕是等我回来,便见不到你们父子了。都怪我,没能早一些赶回来。”
钟离净摇头,“你尽力了。”
见他情绪这般低落,谢魇心下埋怨起话多的佘长老,又不知佘长老具体还说了什麽,谢魇便先主动交待,“不过有佘长老在,两颗蛋应当不会有事,阿离也不必太过自责。”
钟离净看着他,似有疑惑。
谢魇笑问:“可是想问我为何笃定佘长老有此本领?还是在想,为何佘长老敢对我无礼?”
钟离净便问:“为何?”
谢魇牵着他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说:“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听族人说过佘长老的名字。据闻两千年前,她曾是我族中最凶悍的大妖之一,也被困在族中禁地两千年之久。”
钟离净面露迷茫。
谢魇笑道:“听说她是为了一个人族犯下族中大忌,在当年妖族与人族大战时宁肯被打入禁地也不愿出手,说起来,还是自愿打入禁地的,这一关,就是整整两千多年。”
钟离净道:“人族?”
谢魇点头,也觉得有点趣味,“那个人族已经死了,死前还劝佘长老同他去人间生活,但佘长老当时几乎是我蛇妖一族最强的大妖,又有族人在,自然不会应允。似乎是那个人族陨落後,佘长老便被关进了禁地,当然,这些事都是我听大长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