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光丝猛地一缩,像受惊的蛇一样弹开了。它往灰色深处缩了缩,远远地绕开温澜,继续向那个方向延伸。
温澜愣住。
她环顾四周,这才现——灰色的虚无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光丝。
有的粗如手臂,通体散着明亮的金光,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有的细如丝,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有的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有的交错缠绕在一起,有的已经断了——断口漂浮在空中,断开的线头无力地垂着,像被剪断的琴弦。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那里,在灰色最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太大了,大到温澜一眼望不到边。它像一座山,又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就那么静静地蹲在灰色里,吞吐着那些光丝。
温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知道——那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江寒在那里,一定在那里。
她开始朝那个方向走。
那些光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微微颤动,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有的光丝开始向温澜的方向延伸,想触碰她,又在她靠近时缩回去。
温澜不管它们,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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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灰色越来越软,像踩在泥沼里。每走一步,都要花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气。可她没停。
她继续往前走。
那个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温澜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那是一座纺锤。
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纺锤,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光丝。那些光丝不是缠绕在上面就完了,它们在蠕动,在呼吸,像无数条蛇在纠缠,像无数根血管在跳动。纺锤的表面随着光丝的蠕动而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温澜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纺锤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光。那光是金色的,却又不是普通的那种金——它更暖,更柔,像黄昏时照进窗户的夕阳,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的微光。
温澜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是江寒的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灰色深处、从纺锤内部——像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低语。
“织——命——者——”
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石头碾过石头,像海水漫过沙滩。
温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纺锤。
纺锤表面的光丝忽然躁动起来,无数条光丝同时转向她,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那些光丝的末端微微抬起,像蛇昂起了头,试探着,窥视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灰色的虚无也开始翻涌。那些原本静止的灰雾开始流动,打着旋,形成一个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整片灰色都变成了翻涌的海洋。
温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断了线要重接,必须用活人的命去填。”
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温澜心里。
“你填进去,他就出来。你填多少,他就活多少——”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你想好了吗?”
温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里面透出的光。那光那么暖,那么熟悉,像江寒在看着她。
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每个夜里都睡不着,都望着月亮呆。